第三日清晨，陈安的消息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陆鸣刚在楼下用完早饭，那个驼背老者便出现在客栈门口。
他还是那副颤巍巍的模样，一身破旧灰袍，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他就那么站着，也不往里走，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客栈大堂。
陆鸣放下筷子，对韩立使了个眼色，起身往外走。
韩立会意，没有跟出去，只是目光一直追着陆鸣的背影。
驼背老者见陆鸣出来，也不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走。
他的步子不快，甚至有些蹒跚，但陆鸣跟着跟着就发现，这老者对东城区的每一条小巷都了如指掌，七拐八绕之间，很快就把可能的跟踪者甩得干干净净。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街道，最后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驼背老者这才停下，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递给陆鸣。
“主人让我带给你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旧的风箱里挤出来的，“他说，你要的东西打听到了。钱货两清，这是你的。”
陆鸣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玉简里是一份清单——那位“丹阵双绝”的前辈近期需要的三种药材：千年寒髓芝、五百年份以上的血玉参、还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深海玄铁精。
每一种后面都有详细的描述，包括药材的特征、年份的判断方法、市面上可能的价格区间，甚至还有几个可能出现的地点。
清单后面，还附了一行小字：“方道友最近在收寒髓芝，若能有此物，可见一面。另，时间紧迫，越快越好。他那个师父的丹药快用完了，最多撑半年。——陈安。”
陆鸣收起玉简，看向驼背老者：“陈道友还说了什么？”
驼背老者摇了摇头：“没了。主人说，下次有事再找他。不过……”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主人让我转告你，小心那个姓方的。他不是坏人，但也不是善茬。在天星城开几十年丹铺没被人吃掉，总有自己的手段。”
说完，他转身就走，颤巍巍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陆鸣站在原地，将那枚玉简又看了一遍。
千年寒髓芝。
这东西他在典籍里见过，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阴寒属性灵药，只生长在深海极寒之地，千年才能成熟。
别说买，就是听说的机会都不多。至于血玉参和深海玄铁精，也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珍稀之物。
半年。
最多半年。
他没有时间犹豫。
回到客栈，韩立正在房里等他。见陆鸣进来，韩立连忙起身，关上门，压低声音道：“陆大哥，怎么样？”
陆鸣将玉简递给他。韩立接过，神识沉入，片刻后抬起头，眉头紧锁。
“千年寒髓芝？这东西我听都没听说过。血玉参倒是知道，五百年份的，在天南根本找不到。至于深海玄铁精……”他摇了摇头，“更别说了。”
陆鸣道：“我也没有。但既然陈安说方道友在收，说明至少有个方向。今天就去城北看看，先见见那个方道友，摸摸他的底细。”
韩立站起身：“我跟你去。”
陆鸣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去。方氏丹铺那种地方，人多了反而惹眼。而且辛姑娘她们需要人照应，你留在客栈，万一有事，也好应对。”
城北的景象与西城截然不同。
穿过坊市区，继续往北走，街道越来越宽敞，越来越清净。
两侧多是独立的院落，青砖灰瓦，高墙深院，门口多有禁制，灵光隐隐，显然是有些身家的修士居所。
偶尔有修士走过，也都是步履从容，气度沉稳，与东城区的混乱、西城区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陆鸣沿着陈安给的地图，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条名为“青柳巷”的巷子口。
巷子不深，一眼就能望到底。两侧是整齐的院墙，墙上爬满了青藤，在晨光中泛着翠绿的光泽。
尽头处有一座不大的院落，青砖灰瓦，院墙不高，能看见里面几株青翠的竹子，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院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方氏丹铺”四个字，笔力遒劲，隐隐有几分古意。
陆鸣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青衣小童探出头来。那小童约莫十一二岁，眉清目秀，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透着一股机灵劲儿。他打量了陆鸣一眼，问道：“找谁？”
陆鸣道：“想见方道友，有事相询。”
小童道：“我家主人正在炼丹，不见客。道友改日再来吧。”
说完就要关门。
陆鸣伸手挡住，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灵石递过去：“麻烦通传一声，就说我有寒髓芝的消息。”
小童接过灵石，脸色稍霁。他看了看手中的灵石，又看了看陆鸣，犹豫了一下，道：“你等着，我去问问。主人见不见你，我不敢保证。”
门关上了。
陆鸣站在门外，耐心等待。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门再次打开。小童侧身让开，道：“主人请你进去。跟我来，别乱走。”
陆鸣跟着他穿过院子。
院子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一条青石小路蜿蜒通向正屋，两侧种着各种灵草灵药，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都长得极好。
墙角几株青竹，竹下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清新而不刺鼻。
穿过院子，来到一间会客厅。厅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茶几、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茫茫大海上一轮明月，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意境悠远。
角落里摆着一个青铜香炉，袅袅青烟升起，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请稍等，主人马上就来。”小童退了出去。
陆鸣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四周。客厅不大，但收拾得极为整洁，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隐隐有茶香飘出。
墙上那幅画的落款处，盖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印章，但看笔力和意境，绝非出自凡人之手。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
一个中年男子从后堂走出，身着青色长袍，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眼神温和却深邃。
他走路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距离，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他的气息内敛得极好，但陆鸣神识敏锐，能隐约感应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结丹初期。
“在下姓方，道友称我方某即可。”他在主位坐下，示意陆鸣也坐，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听说你有寒髓芝的消息？”
陆鸣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陈安给的那枚玉简，放在茶几上，推到对方面前。
“晚辈陆鸣，初来天星城。听闻方道友需要寒髓芝，特来请教。”
方姓修士拿起玉简，神识一扫，目光微微一凝。他看向陆鸣，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那目光虽然温和，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陈安介绍你来的？”
陆鸣道：“是。陈道友说，方道友最近在收寒髓芝，若能寻得此物，或可一见。”
方姓修士沉默片刻，将玉简放下。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陈安这个人，我认识。消息灵通，但从不掺和别人的事。他在天星城混了十几年，靠的就是这个分寸。他能把你介绍过来，说明你这个人，他看得上眼。”
他顿了顿，看向陆鸣：“不过，寒髓芝不是寻常之物，你有门路？”
陆鸣道：“暂时没有。但既然方道友需要，我可以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