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姓修士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人莫名地感到几分压力。
“有意思。你连东西都没有，就敢上门来？”
陆鸣面色不变：“有消息总比没有强。方道友既然需要，想必是急用。我若能找到，也算结个善缘。若是找不到，也不过是多跑些路，损失不了什么。”
方姓修士端着茶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青铜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过了许久，方姓修士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寒髓芝，我确实需要。而且很急。”
他看着陆鸣，目光深邃：“如果你能找到一株完整的千年寒髓芝，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陆鸣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条件？”
方姓修士道：“你可以提。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不违背我的原则，都可以商量。”
陆鸣沉默片刻，道：“我想见令师一面。”
方姓修士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盯着陆鸣看了好一会儿。那股温和的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一座大山缓缓压过来。
“你知道我是谁的弟子？”
陆鸣没有隐瞒：“略有耳闻。”
方姓修士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那股压迫感随之消散，他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
“看来陈安那小子，没少往外卖消息。”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不过既然他敢卖，说明你这个人，他信得过。他那个眼光，我还是认可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陆鸣，望着窗外那几株青翠的竹子。
“我师父确实隐居在天星城。但他老人家已经很多年不见外人了。别说你，就是我，想见他一面也不容易。你想见他，很难。”
陆鸣道：“所以我才来找方道友。”
方姓修士转过身，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寒髓芝吗？”
陆鸣摇头。
方姓修士道：“我师父早年修炼时受过一次重伤，虽然后来痊愈，但留下了一些隐患。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用寒髓芝炼制一味丹药，温养经脉。这些年，都是我在替他收集。外人只当我是在做生意，却不知道这背后的原因。”
他顿了顿，继续道：“寒髓芝这东西，千年才能成熟，极难寻找。而且生长的环境极其险恶，要么在深海极寒之地，要么在万年冰封的岛屿上，要么在妖兽盘踞的险境。我手上的存货已经用完了，下一株还不知道在哪里。你若能找到，对我来说，就是救命之恩。”
陆鸣道：“我尽力。”
方姓修士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陆鸣。
“这上面是寒髓芝的详细描述，以及可能出现的地方。我这些年搜集的情报，都在里面。你若能找到，随时来找我。不管结果如何，这份心意，我方某记下了。”
陆鸣接过玉简，拱手道：“多谢方道友。”
方姓修士摆了摆手，又道：“不过，你得快。我师父的丹药，最多还能撑半年。半年之内找不到，我也无能为力。到时候，就算你拿来寒髓芝，也来不及了。”
半年。
陆鸣心中一凛。
又是半年。
他点了点头，将玉简收好。
方姓修士看着他，忽然道：“陆道友，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陆鸣道：“方道友请讲。”
方姓修士道：“你见我师父，所求何事？”
陆鸣沉默片刻，道：“求他老人家救一个人。”
方姓修士看着他，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
“能让陆道友冒这么大风险，不远万里来到天星城，这个人对你一定很重要。”
陆鸣没有否认。
方姓修士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走回主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
“那就不留你了。有什么消息，随时来找我。”
陆鸣站起身，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走出客厅，那个青衣小童正在院子里等着。见他出来，小童引着他往外走。
穿过院子时，陆鸣的目光扫过那些灵草灵药。其中一株通体雪白、形如灵芝的药材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东西表面有细密的冰纹，和方姓修士玉简里描述的寒髓芝一模一样。
小童见他盯着那株药材，笑道：“那是主人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株，年份不够，才六百年，用不了。主人心疼了好久。”
陆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客栈方向走去。
回到客栈时，已是正午。韩立正在大堂里等着，面前摆着一壶茶，却一口都没喝。见陆鸣进来，他连忙迎上来。
“陆大哥，怎么样？”
陆鸣在椅子上坐下，把见方姓修士的经过说了一遍。
韩立听完，眉头紧锁：“半年？千年寒髓芝？这东西听都没听过，上哪儿找去？”
陆鸣道：“方道友给了线索，说有几个地方可能出现。寒渊海沟、冰魄岛，还有东域那边的一座冰岛。我得去查查。”
韩立道：“我跟你去。”
陆鸣摇了摇头：“你先留在客栈，照顾辛姑娘她们。这事我一个人办更方便。而且……”他顿了顿，“陈安那边可能还有消息，你得留着接应。”
韩立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辛如音从楼上下来，恰好听见最后几句。她走到陆鸣面前，轻声道：“陆兄，是为了我的事吗？”
陆鸣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辛如音沉默片刻，道：“若是太危险，就算了。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
陆鸣摇了摇头：“既来之则安之。有线索总比没线索强。”
辛如音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夜深了。
陆鸣独坐房中，将方姓修士给的那枚玉简仔细研读了一遍。
玉简里记载了寒髓芝的详细特征——通体雪白，形如灵芝，但表面有细密的冰纹，触之冰寒彻骨，生长在极寒深海的特定环境中。
还标注了几个可能出现的地方：天星城以北三千里处的“寒渊海沟”，那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海底裂缝，据说直通地心，常年冰寒刺骨；东域某座常年冰封的岛屿，无名无姓，只有猎海人口耳相传；以及一处名为“冰魄岛”的神秘之地，据说被一头五级冰系妖兽盘踞，进去的人十不存一。
这三个地方，都不是善地。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