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方姓修士的玉简后，陆鸣没有急着动身。
他在客栈里待了整整一天，将那枚玉简反复研读了十几遍，把里面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寒髓芝的生长环境、可能的分布区域、采摘时需要注意的事项、甚至几种常见的伴生妖兽，他都一一记下。那枚玉简被他握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直到天色暗下来，屋里点上了灯。
韩立几次进来，见他神色专注，便没有打扰，只是默默把饭菜放在桌上，又退了出去。
夜深了，陆鸣终于放下玉简，走到窗前。
窗外，天星城的灯火依旧璀璨。街道上行人渐稀，只有几家酒肆茶楼还亮着灯，隐隐传来丝竹之声。远处坊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像是星河坠落人间。
他望着那片灯火，心中默默盘算。
玉简里提到三个可能的地点——寒渊海沟、冰魄岛、东域冰岛。
其中寒渊海沟最近，在天星城以北三千里处，乘船三日可达。
那里是一处深海裂缝，据说深不见底，常年冰寒刺骨，水温低得连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都能冻穿。
更麻烦的是，那里盘踞着一头四级巅峰的冰系妖兽，名为“寒渊巨蛟”，实力堪比结丹初期修士。星宫曾经派过几批人去清剿，都没成功，后来便不再管了。
冰魄岛最远，在天星城以东万里之外，需要穿过几片危险的海域。岛上被一头五级冰系妖兽盘踞，进去的人十不存一，连猎海人都不敢轻易靠近。
东域冰岛更加飘渺，只有传闻，没有确切坐标，连方姓修士的玉简里都只有寥寥数语，说是“传闻有寒髓芝出没，但无人证实”。
三个地方，一个比一个凶险。
但陆鸣没有选择。
辛如音只有半年时间。半年之内，他必须找到一株完整的千年寒髓芝，送到方姓修士手中，才能换来见那位高人的机会。
他决定先去寒渊海沟。
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陆鸣便起身洗漱。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袍，将储物袋仔细检查了一遍。丹药、符箓、法器、灵石，该带的都带了。那柄顶级法器飞剑被他贴身收好，随时可以出鞘。
韩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陆大哥，你真的要一个人去？”韩立眉头紧锁，声音压得很低，“那地方听着就不简单。陈安也说了，有四级巅峰的妖兽。万一……”
“万一有事，我一个人跑得快。”陆鸣打断他，语气平静，“你跟我去，反而要分心照顾。而且这边也需要人守着。辛姑娘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小梅一个人照顾不过来。陈安那边若有消息，你也能接应。”
韩立沉默片刻，道：“那你什么时候走？”
“今天。”
韩立还想说什么，陆鸣已经转身下楼。
走出客栈，他没有立刻去码头，而是先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他换了一身装扮，用百变面具将面容改成一副普通的中年散修模样，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半旧的青色道袍换上。在确认没有人跟踪后，他才从小巷另一端出来，向码头方向走去。
但他没有直接去租船，而是先去了东城区那条熟悉的小巷。
陈安的消息虽然已经付过钱，但临行前再问一句，总没有坏处。那人消息灵通，说不定知道些玉简上没有的东西。
巷子尽头的木门依旧紧闭。陆鸣敲了三下，片刻后，那个驼背老者开了门。
“我要见陈安。”陆鸣道。
驼背老者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
穿过堆满杂物的院子，陆鸣再次推开那间低矮瓦房的门。
屋里依旧烟雾缭绕。陈安靠在木榻上，手里捏着那根烟杆，正吞云吐雾。他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和上次见面时一模一样。见陆鸣进来，他挑了挑眉，吐出一口烟雾。
“陆道友来得勤啊。怎么，又要买消息？这次带够灵石了吗？”
陆鸣在他对面坐下，道：“我要去寒渊海沟。”
陈安手上的动作一顿，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缭绕在他脸前。他盯着陆鸣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寒渊海沟？”他眯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找寒髓芝？”
陆鸣没有否认。
陈安沉默片刻，把烟杆放在一旁，坐直了身子。他那副懒散的模样收敛了几分，难得正经起来。
“那地方可不简单。”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凝重，“寒渊海沟，天星城往北三千里，是一处深海裂缝。据说深不见底，直通地心。那地方常年冰寒刺骨，水温低得连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都能冻穿。我见过几个从那儿回来的猎海人，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差点没缓过来。”
他顿了顿，看着陆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而且，那里盘踞着一头四级巅峰的冰系妖兽，叫什么‘寒渊巨蛟’。那东西实力堪比结丹初期，皮糙肉厚，寻常法器根本伤不了它。
星宫曾经派过几批人去清剿，都没成功，后来就不管了。你一个人去，找死？”
陆鸣面色不变：“我只是去找寒髓芝，不是去招惹妖兽。”
陈安嗤笑一声，重新靠回木榻上，拿起烟杆吸了一口。
“寒髓芝就长在寒渊海沟深处，那地方正是那头蛟的地盘。你不招惹它，它就不招惹你？天真。那东西的领地意识极强，任何进入它领地的生物，都会被它视为入侵者。你一下去，它就知道了。”
他吐出一口烟雾，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陆鸣沉默片刻，道：“有没有别的办法？”
陈安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倒是不死心。”他从木榻上坐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在手里掂了掂，“我这里有张图，标注了寒渊海沟的地形和那头蛟的活动规律。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老猎海人手里买的。那老头在寒渊海沟附近混了二十多年，就靠这张图活着。想要吗？”
陆鸣道：“多少？”
陈安伸出一根手指：“一千。”
陆鸣二话不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千灵石，堆在桌上。
陈安眼睛一亮，飞快地把灵石收进袖中，把玉简递给他。他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说话的语气也热络了些。
“看在你这么爽快的份上，再送你一条消息。”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那头蛟每隔三天会沉入深沟底部休眠六个时辰。这六个时辰里，它对外界的感知会降到最低。只要你不弄出太大的动静，它一般不会醒。你算好时间，也许有机会。”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得小心。那东西虽然休眠，但本能还在。你要是靠得太近，或者触碰到它的身体，它还是会醒。还有，海沟里还有其他东西。那些伴生的妖兽，虽然比不上那头蛟，但也够你喝一壶的。”
陆鸣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里面果然有一张详细的地形图。
图上标注了海沟的深度、水温变化、暗流走向，还有那头蛟几次目击的位置和时间。
图上还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安全区域”——说是安全，也只是相对而言，都是那头蛟很少涉足的地方。
他收起玉简，站起身，拱了拱手：“多谢。”
陈安摆了摆手，重新点上烟杆。
“活着回来再谢。回不来，这谢字我也不稀罕。对了，你要是真找到了寒髓芝，记得来告诉我一声。我这人虽然贪财，但也希望客户能活着。传出去说找我买消息的人都死了，以后谁还敢来？”
陆鸣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巷子，他这才往码头方向走去。
码头上依旧热闹非凡。大大小小的船只停泊在岸边，水手们忙着装卸货物，小贩们高声叫卖。海风中混杂着鱼腥味、汗臭味和各种不知名的气味，让人闻着就皱眉。
陆鸣穿过人群，目光在那些船只上扫过。他要找的是一艘快船，速度要快，船主要靠谱，最重要的是——敢去寒渊海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