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从未感觉死亡如此贴近。
身后那股恐怖的威压越来越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头巨蛟的愤怒——它被惊醒了，被这个胆敢闯入它领地、偷走它守护千年的宝物的蝼蚁激怒了。
海水在剧烈翻涌，暗流如同无形的巨手，一次次拖拽着他的身体，想要把他拉回深渊。陆鸣咬紧牙关，将灵力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道利箭，在黑暗中向上冲刺。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前方终于出现光亮！
陆鸣猛地冲出水面，脚踏海面，向来时的方向狂奔。他不敢回头，不敢停下，甚至不敢有丝毫喘息。脚下每一次踏下，海面都会炸开一朵浪花，推动着他向前飞掠。
身后，海面轰然炸开，一个巨大的身影冲出水面，仰天长啸！
那是一条通体冰蓝的巨蛟，长达数十丈，浑身覆盖着冰晶般的鳞片，每一片都有脸盆大小，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它的一双竖瞳死死盯着陆鸣逃跑的方向，嘴里喷吐着冰寒的白气，那白气所过之处，海面都结了一层薄冰，发出咔咔的脆响。
陆鸣头也不回，将速度催到极致。脚下的海面在他踏过之后迅速结冰，那是巨蛟吐出的寒气在蔓延。他能感觉到后背传来的刺骨寒意，仿佛随时都会被冻成冰雕。
快船停靠的地方不远，他已经能看见那艘船的影子。
船主早已被那声长啸吓得脸色发白，站在船头手足无措。
几个水手更是缩在船舱里，抱着头瑟瑟发抖，连站都站不起来。见陆鸣冲过来，船主这才回过神来，二话不说，立刻启动船只。
陆鸣跃上甲板，大口喘着粗气。快船如离弦之箭般向南驶去，船身剧烈摇晃，几乎要散架。
身后，那头巨蛟追了一阵，巨大的身躯在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
但它似乎不愿离开自己的领地太远，追出十余里后，最终停在原地，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那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然后缓缓沉入海中。
陆鸣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护体灵光几乎消耗殆尽，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那是灵力透支和寒气入体的双重反应。
头发上、眉毛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船主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没敢开口。
他指挥着水手全力催动船只，恨不得立刻逃离这片死亡海域。那几个水手也从船舱里爬出来，手忙脚乱地帮忙，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那头巨蛟又追上来。
陆鸣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丹药，一股脑塞进嘴里，然后闭上眼，全力运转功法炼化药力。
青色光晕在他体表流转，将侵入体内的寒气一点点逼出。他能感觉到经脉中传来的刺痛，那是过度透支和寒气侵蚀的后遗症。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他才缓缓睁开眼。
“道友……”船主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你……你没事吧？”
陆鸣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继续开船，越快越好。回去之后，灵石再加两百。”
船主连连点头，又跑回船头指挥去了。加了灵石，他干劲更足了，嘴里不停催促着水手。
陆鸣靠着船舷，望着渐渐远去的寒渊海沟方向，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寒髓芝是拿到了，但那株千年份的只有一株，交给方姓修士后就没了。辛如音的病需要长期调养，那位高人就算出手，也不可能一劳永逸。若是将来还需要寒髓芝……
他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里面还有几株年份不足的。那是他在海沟中层顺手摘的，当时只是想着聊胜于无，没想到现在却成了关键。
足够了。
三日后，快船返回天星城码头。
陆鸣跳下船，又付了剩下的七百灵石，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客栈方向走去。船主在身后连连道谢，他头都没回。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陆鸣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三天前的生死一线，现在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但无论如何，他活着回来了，东西也拿到了。
回到客栈时，韩立正在大堂里坐着。见他进来，韩立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陆大哥！你回来了！”他快步迎上来，目光在陆鸣身上扫过，眉头顿时皱起，“你受伤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陆鸣摇了摇头：“没事，灵力消耗过度，养两天就好。辛姑娘她们呢？”
“在楼上。小梅这几天一直照顾着，辛姑娘的身子还算稳定。”韩立压低声音，“寒髓芝找到了？”
陆鸣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两人上了楼，陆鸣先到辛如音房里打了个招呼。辛如音正靠在床头看书，见他进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陆兄回来了。”
陆鸣点了点头：“一切顺利。你先休息，过几天就有好消息了。”
辛如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回到自己房间，陆鸣关上门，在榻上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调息恢复，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几株寒髓芝。
一株千年份的，通体雪白，冰纹密布，寒气逼人。
三株年份不足的——一株两百年，一株三百年，一株五百年。这些都是他在海沟中层顺手摘的，当时只是想着聊胜于无，万一有用呢。
他看着这四株寒髓芝，陷入了沉思。
千年份的寒髓芝，是交给方姓修士的。
那三株年份不足的，虽然也是难得之物，但对方要的是千年份的，这些派不上用场。
但……
他心念一动，沟通识海中的青铜小炉。
古朴的青铜小炉静静悬浮在神识之海中，炉壁上的云纹缓缓流转。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倚仗。
“检测到高度相似、同源互补物品：寒髓芝（年份不等）四株。可进行合成，指向更高年份品质。”
果然可行！
陆鸣心中大喜。他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没想到合成炉真的能处理灵药。
这也难怪，之前合成补天丹时，用的就是八颗残损的五色丹。寒髓芝虽然不同，但原理相通——都是同源之物，可以通过合成炉提炼融合，提升品质。
他迅速将那株千年份的寒髓芝单独收起，这是要交给方姓修士的，不能动。
剩下的三株年份不足的，他全部投入合成炉中。
炉盖闭合，炉身微微亮起。无形的力量包裹着那三株寒髓芝，开始缓缓运转、融合、淬炼。他能“看”到那三株寒髓芝在炉中逐渐融化，化为最纯粹的精华，然后在某种玄奥的法则作用下重新凝聚、融合、升华。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陆鸣的神识始终关注着炉内的情况，他能感受到那三株寒髓芝的精华正在融为一体，药力在不断提升。那种感觉，就像是亲眼目睹一件粗糙的毛坯被一双无形的巧手打磨成精美的艺术品。
当炉盖再次开启时，三株寒髓芝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株通体雪白、冰纹密布的寒髓芝。
那东西足有脸盆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冰纹细密如蛛网，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芝体，在屋内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呼气都能看见白雾。
陆鸣伸手触摸，那股寒意比之前那株千年份的还要强烈几分。指尖传来的冰凉让他精神一振，体内法力流转都快了几分。
他仔细端详，心中默默估算——这株寒髓芝的年份，至少在一千两百年以上！
三株百年份的，合成一株千年份的。若是能找到更多的低年份寒髓芝，岂不是能合成出更多？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很快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把眼前的事办好，再说其他。辛如音的病才是当务之急，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
他小心地将两株寒髓芝分别收好，一株放在单独的玉盒里，贴上封灵符，另一株也妥善保存。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闭上眼开始调息。
翌日清晨，陆鸣精神饱满地走出房间。
经过一夜的调息，他的灵力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脸色也红润了许多。韩立已经在楼下大堂等着了，见他下来，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