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陆霆骁摸摸他的头,“胶卷要省着用。”
夜里,孩子们睡了。陆霆骁在厨房清洗相机,晓晓在一旁帮着擦零件。昏黄的灯光下,相机金属部件泛着温润的光泽。
“照片洗出来要多久?”晓晓问。
“送到市里洗,得一个礼拜。”陆霆骁仔细擦着镜头,“考完试差不多能拿到。”
晓晓点点头,继续擦取景框。塑料边框上有道细小的划痕,是她去年不小心磕的。
“紧张吗?”陆霆骁忽然问。
晓晓的手停了一下。“有一点。”
“别太紧张。”他装好相机,盖上皮套,“考上了是锦上添花。”
“那考不上呢?”
陆霆骁抬起头看她。厨房的灯光在他眼睛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
“考不上,”他声音很稳,“咱们家花已满园。”
晓晓的鼻子突然一酸。她低下头,假装继续擦相机,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是啊,花已满园。山山、阳阳、暖暖,三个鲜活的小生命。
一个温暖的家。食堂里那些依赖她的战士,夜校里那些叫她“谭姐”的学生。这些难道不是最珍贵的吗?
可她还是想考。想证明当妈妈了也能走进考场,想用实力赢得那张入场券,想让孩子知道妈妈除了做饭还会别的,想给上辈子那个苦读十几年的自己一个交代。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打转,最后只化成一句:“我还是想考上。”
“我知道。”陆霆骁合上相机皮套,“所以你去考。家里有我。”
第二天,晓晓把准考证小心地夹在笔记本里,带去夜校。课间休息时,刘娟她们围过来看。
“谭姐,你照片照得真精神!”
“一看就是能考上的样子。”
晓晓笑笑,把准考证收好。那张小小的卡片像有温度,贴着胸口放的位置,一直暖烘烘的。
最后几天的复习,她不再拼命。每天准时睡觉,按时吃饭,该陪孩子的时间一定陪。
数学题做累了,就陪山山搭积木;政治背烦了,就听阳阳讲托儿所的新鲜事;英语看腻了,就给暖暖梳小辫。
有时候她会拿出准考证,看着照片里的自己。
那个眼神明亮的女人,既熟悉又陌生。是她,又不完全是她——那是剥去了母亲、妻子、食堂管理员这些身份后,最本真的那个自己。
考试前一天,她最后一次整理文具:两支钢笔,一瓶墨水,准考证,身份证,半块巧克力(陆霆骁塞给她的)。全部装进帆布包。
晚上九点,孩子们主动早早睡觉。山山临睡前说:“妈妈明天加油。”
“妈妈一定加油。”
夜里,晓晓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坐在考场里,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准考证上,照片里的自己对着她微笑。她低头做题,笔尖沙沙响,像春蚕食叶。
醒来时天还没亮。她轻手轻脚起床,厨房的灯已经亮了。陆霆骁在熬粥,小米粥,熬出了厚厚的米油。
“吃点热的再去。”他说。
“嗯。”
粥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晓晓小口小口喝着,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冬天的早晨来得晚,但总会来的。
吃完粥,她检查了一遍文具。准考证在包里,照片朝外。她看了一眼,然后拉上拉链。
“我走了。”
“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