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好好过年。”周政委又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晓晓还握着。窗外的天光已经亮了些,雪地反射着淡蓝色的光。
她想起北大荒的冬天,想起周政委对她的照顾。
回到厨房,孩子们已经自己盛了小半碗粥,正呼呼地吹气。
“小心烫。”晓晓坐下来,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粥很稠,每粒米都煮开了花,各种豆子软糯香甜。她慢慢吃着,想起备考的那些日夜,想起考场上的紧张,想起雪中等她的那件军大衣。
“妈妈,”山山忽然说,“你眼睛红了。”
“热气熏的。”晓晓低头喝粥。
暖暖把自己的勺子递过来:“妈妈吃我的,我的不烫了。”
晓晓就着孩子的手吃了一口。粥是一样的粥,但因为是小女儿喂的,好像格外甜。
陆霆骁晨练回来时,粥已经温在锅里,孩子们在客厅玩积木。他走进厨房,看见晓晓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发呆。
“周政委来电话了?”他问。
“嗯。”
“说什么了?”
“说让我别紧张。”
陆霆骁走到她身边,也看向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像筛下来的面粉。
“其实,”晓晓轻声说,“我已经不紧张了。”
“真的?”
“真的。”她转身盛粥,“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老天吧。”
陆霆骁接过碗,手指碰到她的。他的手很热,带着室外冷空气的余韵。“不管结果如何,”他说,“咱们家都过了个好年。”
是啊,晓晓想。孩子们健康,家人平安,有一锅热腾腾的腊八粥,有远方牵挂的人,有身边陪伴的人。这已经是很丰盛的一年了。
中午,她把粥分装在小碗里,让孩子们给邻居们送去。张阿姨、李嫂、孙姐、陈处长家……每家一小碗,不多,是个心意。
张阿姨拉着暖暖的手:“告诉你妈妈,一定能考上!”
李嫂摸着山山的头:“你妈妈最厉害了。”
孙姐往阳阳口袋里塞了块糖:“等好消息!”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她擀皮,陆霆骁包,孩子们负责把包好的饺子摆在盖帘上。山山摆得整整齐齐,阳阳摆得歪歪扭扭,暖暖摆一会儿玩一会儿。
睡前,晓晓给孩子们讲腊八粥的传说: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苦修,腊月初八这天悟道成佛。后人为了纪念,就在这天熬粥供佛。
“妈妈也会悟道吗?”暖暖问。
“妈妈不是要悟道,”晓晓亲亲她的额头,“妈妈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夜深了,孩子们睡着了。晓晓站在窗前,看雪静静地下。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静谧。
她想起周政委的话,想起陆霆骁的等待,想起孩子们天真的祝福,想起自己熬粥时那种全神贯注的平静。
也许等待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像熬粥一样,需要耐心,需要时间,需要相信——相信每粒米最终都会熟透,相信每种味道最终都会融合,相信无论结果如何,生活都会继续,而且可以继续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