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警报声突然变了调,不再是平缓的“滴滴”声,而是带着一丝急促的上扬。陆寒枭猛地从趴在床边的姿势弹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守了整整九十六小时,眼皮都没敢合过,此刻看着病床上缓缓睁开的眼睛,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晚星的睫毛颤了颤,像蝶翼破茧时的迟疑。她的眼睛是睁开了,却没有焦点,瞳仁里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茫然地扫过天花板的吊瓶,扫过墙壁的消毒水痕迹,最后落在他脸上。
“你是……”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每个字都带着迟疑,“谁?”
陆寒枭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他张了张嘴,想喊“晚星”,想告诉她“我是寒枭”,可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被她下意识偏头躲开的动作钉在原地。
她的眼神里没有爱意,没有熟悉,只有纯粹的陌生,像看一个闯入者。
医生很快赶来,手电筒的光束在她瞳孔里晃了晃,又翻了翻她的眼皮,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陆寒枭抓住医生的胳膊,指节泛白:“她怎么了?为什么不认识我?”
“陆先生,冷静些。”医生拉开他的手,声音沉重,“脑部撞击导致海马体和前额叶受损,出现了逆行性部分遗忘,还有创伤后应激认知障碍。简单说,她丢失了部分记忆,尤其是与创伤相关的近期记忆。”
“近期记忆?”陆寒枭的声音发飘,“是指……我们的婚姻?孩子?”
“是。”医生翻开病历本,“她记得自己叫林晚星,记得基本的生活技能,甚至能说出莫扎特的代表作,但提到您,提到孩子,她的脑电波就会出现紊乱。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把太痛苦的记忆暂时‘锁’起来了。”
陆寒枭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自我保护?可这对他来说,比她昏迷时更残忍。昏迷时他还能抱着“她会醒”的希望,现在她醒了,却把他从她的世界里彻底剥离了。
“晚星,”他试着放轻声音,慢慢靠近病床,手里捏着他们的结婚照——那是去年在海边拍的,她穿着白裙靠在他怀里笑,“你看,这是我们。记得吗?在马尔代夫,你说想在海边再办一次婚礼。”
林晚星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回想。可几秒钟后,她就移开了视线,眼神依旧空洞:“抱歉,我……没印象。”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我知道小提琴的G弦怎么调,你要听吗?”
陆寒枭的心像被钝器反复捶打。她记得音乐,记得自己的名字,却不记得他,不记得他们的家,不记得承宇和承玥软糯的“妈妈”声。
护士进来换药,提到“陆先生昨晚又没合眼”,林晚星才又看向他,眼神里多了点探究:“我们……认识很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