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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葬礼,与未冷的血(1 / 2)

宝音的葬礼,定在三天后的清晨。

按草原的规矩,老人去世要停灵三天,让远方的亲人有时间赶回来送别。

但宝音没有亲人能回来了——儿子杳无音信,老伴早已去世,唯一的远房侄子也在去年搬去了旗里。

停灵的三天里,实验牧场一片死寂。

牧民们自发地轮班守灵。男人们坐在蒙古包外,沉默地抽着旱烟,烟头的红点在黑夜里明明灭灭,像一群沉默的萤火虫。

女人们在里面,用温水给老人擦拭身体,换上那件他珍藏了多年、只在节日才舍得穿的蒙古袍。

袍子已经很旧了,领口的银饰都磨得发暗,但穿在老人身上,却有种庄重的尊严。

阿古拉和乌云几乎没合眼。他们守在老人身边,像守着最后一点还未熄灭的火。

阿古拉脖子上的护身符贴着皮肤,银质的冰凉已经变成了体温的温热,但他总觉得,那温度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

其木格在忙着筹备葬礼。按照陈望的指示,规格要最高——从哈尔滨紧急空运来的松木棺材,最好的绸缎寿衣,从呼和浩特请来的喇嘛,还有足够一百人吃的牛羊肉和奶食。

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但没人计较。牧民们把自己家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朝鲁牵来了一头最肥的羊,老布和拿出了珍藏多年的马奶酒,连最穷的几户人家,也凑钱买了哈达和酥油灯。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用最隆重的仪式,告诉这片草原,也告诉暗处的眼睛:这个孤独死去的老人,不是没人管的野草。他有同伴,有后辈,有人为他送行。

钢巴图是在葬礼前一天晚上得到消息的。

巴根站在蒙古包里,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停灵三天,明天一早下葬。听说哈尔滨那边出了大钱,规格很高。来吊唁的人不少,朝鲁那几个老东西都去了,还带了不少东西。”

钢巴图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个银酒碗,碗里的酒已经凉了。煤油灯的光把他半边脸照得明,半边脸藏在阴影里,那张脸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死了就死了。”他开口,声音嘶哑,“一个老不死的,早该死了。”

巴根没接话。他小心地观察着老板的脸色,知道这话不是真心的——如果真不在乎,钢巴图不会连着三天没睡好,眼里的血丝密得像蛛网。

“老板,”巴根犹豫了一下,“明天……咱们去不去?”

“去?”钢巴图笑了,那笑声又干又冷,“去干什么?给那个老东西磕头?还是让那些穷鬼看笑话?”

他把酒碗重重顿在桌上:“不去!谁都不准去!传我的话——明天谁敢去参加葬礼,以后就别想在我这儿卖一根羊毛!”

巴根点头,但没马上走。他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还有事?”钢巴图不耐烦地问。

“那个……护身符的事。”巴根的声音更低了,“其木格那小子,好像发现了上面的字。这几天,他拿着护身符,挨家挨户给牧民看,说……说是咱们逼死了宝音。”

钢巴图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身,桌子被撞得一晃,酒碗翻倒,残酒洒了一地。

“他敢?!”

“他真敢。”巴根苦笑,“不光看,还让人家摸,说那字是用指甲硬划出来的,是宝音临死前留下的证据。现在……现在不少牧民都在议论,说咱们……”

他没说下去,但钢巴图懂了。

说他们逼债逼死了人。说他们连老人都不放过。说他们是草原上的吸血鬼。

这些议论,比刀还利,比火还烫。

钢巴图在蒙古包里踱步,皮靴踩在毡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两步,三步。忽然,他停下,转身盯着巴根:

“那护身符,真是宝音自己刻的?”

“应该是。”巴根说,“咱们的人只动了手,没动过那东西。可能是老东西临死前……”

“临死前还想咬我一口。”钢巴图咬牙切齿,“好啊,好啊。死了都不安生。”

他走到蒙古包角落,掀开毡子,露出那个木箱。打开,里面除了钞票和账本,还有几把匕首,一把老式手枪。他的手在那些东西上掠过,最后停在手枪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明天,”他把手枪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带几个人,去葬礼外面看看。不用进去,就在远处盯着。看看都有谁去,看看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尤其是其木格那小子——他要是敢在葬礼上乱说话……”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葬礼那天的清晨,草原起了大雾。

浓白的雾气从河谷里升起来,像一条条沉默的河,缓缓漫过草场,吞没了围栏,吞没了蒙古包,吞没了远方的山丘。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羊叫,证明这个世界还活着。

实验牧场南边的缓坡上,已经挖好了一个墓穴。按照草原的规矩,不用棺材土葬,而是天葬或火葬。但宝音生前说过,想埋在能看到自家草场的地方,所以破例用了棺材,土葬。

送葬的队伍在浓雾中缓缓移动。

最前面是四个年轻牧民,抬着松木棺材。棺材很重,他们的脚步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后面跟着喇嘛,穿着绛红色的僧袍,手里摇着转经筒,低声诵经。再后面,是送行的牧民——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没有人哭,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喇嘛的诵经声,在浓雾中回荡。

阿古拉和乌云走在棺材两侧。阿古拉的手一直按在胸口,那里贴着那个护身符。他走得很稳,背挺得很直,但眼睛红得吓人。乌云搀扶着一个老妇人——是宝音的远房表妹,从三十里外赶来的,一路走一路抹眼泪。

其木格走在队伍最后。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蒙古袍,很素,没有任何装饰。他的眼睛扫过送葬的每一个人,扫过那些沉默的、悲伤的、愤怒的脸,心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在积聚。

队伍走到墓穴边时,雾稍微散了些。能看见远处,几个模糊的人影骑在马上,静静地立在雾中,像几尊黑色的雕像。

是钢巴图的人。

送葬的人群一阵骚动。有人低声咒骂,有人握紧了拳头。朝鲁朝那边啐了一口,但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喇嘛的诵经声停了。

棺材被缓缓放下,放进墓穴里。泥土湿润的气息,混着青草和死亡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按照程序,该由亲属填第一抔土。但宝音没有亲属在场。阿古拉和乌云对视一眼,正要上前,其木格却先一步走了出来。

他走到墓穴边,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土很凉,很湿,粘在手指上,沉甸甸的。

“宝音爷爷,”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雾中格外清晰,“您走好。”

他把土撒进墓穴,落在棺材盖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他站起身,转向送葬的人群,转向远处那些马上的人影,提高了声音:

“乡亲们,今天咱们送走的,不只是宝音爷爷一个人。”

雾还在流动,但他的声音穿透了雾气,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咱们送走的,是草原上最后一代‘认命’的牧民。是那些借了高利贷不敢吭声,卖了低价羊不敢抱怨,被逼得家破人亡不敢反抗的人。”

人群安静地听着。远处的马上,那些人影微微动了动。

“宝音爷爷为什么死?”其木格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悲伤,是愤怒,“因为他欠了债,还不清。因为他儿子被逼走了,三年没回来。因为他想活着,想挺直腰杆活着,但有人不让他活!”

他举起手,手里是那个银质护身符。护身符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

“这是宝音爷爷临死前,留给我的。”他大声说,“背面刻着一行字——‘钢巴图,债已还清’。是用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

他把护身符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宝音爷爷用命,还清了钢巴图的债。但咱们的债呢?咱们祖祖辈辈欠草原的债,欠子孙后代的债,谁来还?!”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咬紧了牙关。

“钢巴图以为,逼死一个老人,就能吓住咱们。”其木格的声音越来越高,像一把出鞘的刀,“他错了!宝音爷爷的血不会白流!他的死,会让咱们明白一件事——”

他环视着每一张脸,一字一句地说:

“在这片草原上,要么跪着生,要么站着死。没有第三条路!”

远处,马上的那些人影猛地调转了马头,消失在浓雾中。

但其木格没有停下。他走到墓穴边,抓起第二把土:

“今天,咱们埋下去的,不只是宝音爷爷的遗体。咱们埋下去的,是软弱,是恐惧,是认命!”

他把土撒进去,转身:

“从今天起,咱们这些人,要替宝音爷爷活着,要替所有被逼死、被逼走的草原人活着!咱们要把这片草原治好,让草长起来,让羊肥起来,让咱们的孩子有书读,有未来!让那些喝咱们血、吃咱们肉的人看看——草原的儿子,站起来了!”

最后一句话,他是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