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接过染血的树皮地图,手指在粗糙的表面划过。快马带来的消息让营中气氛又紧了一分,但他没时间多想。青霉素的事必须尽快安排,柳三爷能不能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他刚把地图收进怀里,正要回帐复盘今日战报,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周先生吐血了!快来人啊!”
声音撕破夜色,林昭猛地抬头,笔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他起身就往外冲,脚步踩得地面发响。
周夫子住的帐篷就在营地东侧,林昭一路跑过去,掀开帘子直接跪在床边。老人脸色发白,嘴角还有血迹,呼吸很弱。
“恩师!”林昭抓住他的手,发现冰凉得很,“你怎么不说一声?”
周夫子眼皮动了动,勉强睁开眼,看到是林昭,嘴唇扯了一下。“你……还在忙?”
“我刚处理完前线的事。”林昭声音有点抖,“现在没事了,你别说话,先休息。”
旁边白芷已经来了,搭完脉后摇头。“不是中毒,也不是外伤。是累的,心肺都耗空了。再这样下去撑不了几天。”
林昭低头看着周夫子的手,那双手常年握笔,指节变形,掌心全是茧。这双手教过他写字,批过他的文章,也曾在寒冬里给他掖过被角。
“听我说一句。”周夫子突然用力抓紧林昭的手腕,“科举……不能废。”
林昭愣了一下。
“寒门……只有这条路。”周夫子喘着气,“你要是连这个都丢了……百姓……怎么办?”
林昭咬住牙,点头。“学生记住了,科举不会废,也不会变味。您放心。”
周夫子闭上眼,手慢慢松了。林昭没敢松开,一直握着,直到白芷说人暂时稳住了,才轻轻放下。
他坐在床边没动,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事。那年冬天特别冷,家里穷得烧不起炭,周夫子让他去学堂取暖,还把自己的棉袍披在他身上。那天考策论,他写“民为邦本”,周夫子当众念出来,说这孩子将来一定能做成事。
阿福端着药碗进来,看见林昭的样子,轻声说:“公子,您三日没合眼了。”
林昭摇头。“我不累。”
“可您得活着才能做事。”阿福把药放在一边,“周先生要是醒了看不见您,心里更急。”
林昭没说话。他知道阿福说得对,但他走不开。周夫子刚交代完那句话,像是把一辈子的担子都压在他肩上。
苏晚晴这时候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条厚毯子。她没说话,先把毯子盖在周夫子身上,然后走到林昭身后,轻轻按住他肩膀。
“这里有我。”她说,“你去歇一会儿,天亮前回来也行。”
林昭抬头看她一眼。苏晚晴的眼神很静,没有逼迫,也没有劝说,就是那种你知道她在、你就不会倒下的感觉。
他终于站起身,腿有些麻,扶着桌子走了两步才稳住。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周夫子还在睡,阿福蹲在角落守着,白芷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掀开帘子走出去。
外面月亮挺亮,照在营地上,一片清冷。林昭没回自己帐,而是去了旁边的值夜棚。那里有张木板床,平时是轮岗士兵休息用的。
他坐下,背靠着墙,闭上眼。
但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响着周夫子的话——“科举不可废”。这句话他听过太多次,以前觉得是老生常谈,现在听来却像是一种托付。
他摸出系统界面看了一眼。
光幕突然弹出来:
“师徒情深,解锁“教育传承”支线”
林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以后不只是修桥铺路、打仗防疫,还要把知识真正送到普通人手里。不止是建讲习所,还得让人愿意学、学得懂、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