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骑在马上,黄沙从马蹄下扬起又落下。身后那片废墟已经看不见了,风把碎砖和铁条都盖住了。他没再回头。
玉门关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天快黑了。城门口不是往常的火把长龙,而是挂满了红灯笼。一串串顺着墙檐往下垂,像过年贴的对联一样整齐。守门的士兵没穿铠甲,披着厚棉袄,正帮一个老农把竹竿绑在门框上挂灯。
林昭下了马,把缰绳递给旁边的人。他没说话,只点了点头。那人认出是他,咧嘴一笑,也没跪,反而递来一碗热酒:“大人,喝口暖暖。”
酒是粗酿的,烫得刚好。一口下去,胃里热起来,手也慢慢不僵了。
城里比外面更亮。街两边摆了长桌,铺着新蒸的馍、炖好的肉、刚炸的油果子。孩子们围着火堆跑,手里举着纸糊的小灯笼。有个小孩撞到他腿上,抬头一看,吓得不敢动。林昭蹲下来,把他帽子扶正,顺手塞了个糖块进他口袋。孩子愣了一下,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林大人给我糖啦!”
鼓声突然响了。
咚——咚——咚——
三声之后,唢呐跟着吹起来。一群人从巷子里涌出来,穿着花布衣裳,手里拿着扇子和绸带。领头的是个老头,脚上蹬着一双新布靴,鞋底还印着工坊司的编号。他一边跳一边喊:“去年这时候我还在挖渠!现在我能跳舞了!”
这是秧歌。
没人下令,没人组织。他们就这么自发地跳上了街。鼓点越来越快,动作也越来越放得开。一个瘸腿的老兵被两个年轻人架着上了场,拄拐的手甩开,跟着节奏晃肩膀。围观的人拍手叫好,有人开始往队伍里钻,不管会不会跳,先扭两下再说。
士兵们也不闲着。
一队人从营房冲出来,手里不是长枪,而是缠了红绸的木棍。他们在空地上列阵,一声令下,棍子翻飞,脚步踏地,打出一套剑舞。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杀气,却又透着喜庆。跳完一圈,带头的年轻兵把木棍往地上一顿,大喊:“敬林大人!敬苏将军!今年我们有年味了!”
人群炸了。
“有年味了!”
“活了五十年,第一次这么过年!”
“我家锅里还有饺子!你们都来吃!”
笑声混在一起,震得屋檐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林昭站在街角,看着这一切。他没往前挤,也没说话。只是嘴角慢慢往上提了一下。
一件厚氅披到了他肩上。
他不用看就知道是谁。苏晚晴站到他身边,和他一样望着远处。她没穿战袍,头发松松挽着,脸上有笑。
“你说,他们会一直记得今夜吗?”她问。
“不必记得我们。”林昭说,“只要记得,他们曾经热热闹闹地活过。”
两人不再说话。灯火照在脸上,影子落在地上,挨得很近。
那边秧歌队换了花样。老农拉着二胡,几个妇女踩着节拍转圈。一个流民出身的辅工抱着孩子上场,孩子手里抓着半块干饼,啃得满脸渣。他爸一边跳一边笑:“去年这时候我们在雪地里啃树皮,现在我儿子能吃饼还能看灯!”
旁边人哄堂大笑。
士兵们散开后,有的坐在长桌边吃饭,有的蹲在地上教小孩打节拍。有个小兵把头盔摘了当鼓敲,节奏一响,一群孩子围上去蹦跶。连巡逻的哨队路过时都慢了脚步,其中一个掏出怀里藏的糖葫芦,分给路边的孩子。
这不是军营,也不是灾地。
这就是家。
林昭伸手摸了摸袖子里的通行令。它已经不重要了。没人需要靠这个才能进出玉门关。百姓自己管灯、自己摆饭、自己定规矩。他们不需要命令,也知道该做什么。
系统光幕突然浮现。
“任务完成度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