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昭就醒了。
他坐在竹棚的席子上,手还搭在膝盖边那本翻开的《农政全书》上。昨夜睡得不踏实,梦里全是百姓跪在田埂上的画面。可现在,窗外稻苗随风摆动,绿得扎眼。亲卫送来热粥,他喝了一口,听见外面有人说:“李老四能下地了。”
林昭放下碗,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他知道,那一场风波过去了。
马已经备好。他没让人跟,独自骑回京城。路上行人多了起来,有挑担的、赶车的,看见他都点头。没人喊话,但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观望,现在是信。
他进研究院大门时,白芷正站在廊下点名。
二十个穿素袍的女子排成两列,低头站着。她们手里拿着纸卷,那是笔试的答卷。林昭没出声,靠在柱子后头听着。
“下一个,柳氏,十九岁,江陵人。”白芷念道。
一个姑娘走出来,脚步有点抖。她抬头看了眼白芷,又赶紧低下头。
“你写得很好,”白芷说,“脉案条理清楚,用药也稳。但实操环节,你要自己来。”
姑娘咬了下嘴唇:“我……我能摸骨诊病吗?”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特别清楚。
没人说话。其他考生也都屏住呼吸。
林昭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柱子。他知道这问题不是问规矩,是问自己——这些姑娘从小被教着别碰男人身子,连学医都要偷偷摸摸,现在突然说能诊病,反而不敢了。
白芷没急着答。她走下台阶,走到那姑娘面前,拉起她的手。
然后,她把那只手按在一具木头拼成的人体骨架上。
“你能。”她说,“你不只是能,你还必须摸。你是医者,不是绣娘。病不分男女,痛也不分贵贱。你要是自己先把自己当外人,那谁还能信你?**
姑娘的手还在颤,但没缩回去。她慢慢顺着骨头往上移,从手腕到小臂,再到肩胛。
“对,就这样。”白芷松开她的手,“记住这个手感。以后你摸的每一根骨头,都是一条命。”
其他姑娘开始喘气似的呼吸。有人肩膀松了,有人抬起头。
林昭没再听下去。他转身往办公房走,脚步轻。
他知道,这一关过了。
不到中午,面试结束。白芷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一张纸。
“以下十人,录取为首批女医官。”她念完名字,把纸贴在墙上的告示栏里。
没有鼓掌,只有几个人小声恭喜同伴。被录的姑娘们站在一起,脸红红的,像不敢相信。
林昭这时才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本蓝皮册子,封面上写着《算学启蒙》。
他走到其中一个刚被录取的姑娘面前:“你叫陈月,对吧?你在卷子里用了气血运行的算法推导药效周期,思路很清。”
姑娘点头,有点紧张。
“算科开放了。”林昭说,“女子也能考算官。你懂医理,又会算数,这条路为你留着。”
他把书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