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脚步声刚停,林昭还站在原地。百官陆续退下,没人说话。秦枭从侧廊走来,脚步很轻,走到他身边才停下。
“都齐了。”秦枭低声说。
林昭没动,只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看对方。夜风从台阶下吹上来,带着点凉意。远处宫灯一排排亮着,照出长长的影子。
第二天一早,勤政殿开朝会。
秦枭直接走进大殿,手里捧着三份东西。一份是信纸,边角烧过,字迹清楚;一份是供词,按着红手印;还有一本账册,封皮发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
他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双手高举。
“臣查实,李丞相与狄戎私通,有密约为证,附细作口供、银票往来明细,请陛下过目。”
满殿寂静。
皇帝坐在上面,脸色沉下来。他接过太监递来的文书,一页页翻。越看,手指越紧。最后“啪”一声,把玉笏摔在地上。
“来人!”
禁军应声而入。
“即刻拘押李丞相,关入天牢,待审!”
没人敢出声。几位老臣低头看着脚尖,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丞相被带走时,穿的是朝服。他没挣扎,也没说话,只是走过大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林昭。
那一眼不恨,也不怒,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三天后,再次上朝。
林昭走出队列,手持玉笏,声音平稳。
“启禀陛下,臣有话要说。”
皇帝点头。
“李丞相主政二十载,整顿吏治,维持科举运转,江南水患那年亲自督修堤坝,这些事百姓记得。他是功臣,不是奸贼。”
他顿了一下。
“但他阻拦水泥建桥,压下双季稻推广,扣住工部图纸不让下发。他怕的不是技术,是寒门靠实学上位。他更与狄戎暗中往来,借敌势压新政,这是动摇国本。”
殿内依旧安静。
“此人之错,不在心恶,而在守旧。他信的是一套老规矩,可这天下,已经不是三十年前的天下了。”
他说完,退回原位。
皇帝闭着眼,很久没动。最后睁开,对身旁太监说:“拟旨。”
“李丞相虽有旧功,然私通外邦,阻挠新政,罪责难赦。念其三朝老臣,免死罪,削职为民,流放岭南,终身不得返京。”
圣旨传出那天,天没亮。
城门口停着一辆旧马车,没挂旗,也没兵护送。李丞相穿着囚衣,头发散着,慢慢走过来。
风沙打在他脸上,他抬手挡了一下。
马车吱呀一声开了门。
他正要上去,远处传来马蹄声。
林昭骑马而来,一身常服,没带随从。他在车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李丞相站定,看着他。
“你来送我?”
“不算送。”林昭说,“是来听一句话。”
李丞相冷笑:“我输了。你赢了。还有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