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文庙庆·儒科技(1 / 2)

林昭站在文庙门口,天刚亮。他低头看了看袖袋里的狐皮帽,手指碰了碰粗糙的缝线,没再拿出来。昨晚边市灯火通明,孩童笑声不断,百姓交易顺畅,那一切还留在脑子里。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门。

文庙正院已经搭起展台。蒸汽机模型摆在中间,铜管连着水轮,旁边是水泥桥的小样和电报机的底座。几个工匠守在边上,随时准备启动演示。学子们三五成群站着,有人皱眉,有人凑近看齿轮怎么转。

周夫子拄着竹杖立在廊下,看见林昭进来,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变了,不像前些日子那样担忧,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一个穿紫袍的老儒从人群走出,脸色铁青。他是太学祭酒,在士林有威望。他指着展台大声说:“这是文庙!不是工坊!你们把铁疙瘩摆在这儿,是对圣贤的侮辱!”

周围学子一静。有人往后退了半步,也有几个年轻人盯着那台蒸汽机,没动。

林昭走上前,站到展台边。他没看老儒,抬头望向大殿门楣上的匾额——“万世师表”。然后他转身,面对众人。

“《易传》里讲,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他说,“我们修排水渠,是为了让百姓不再淹死;建水泥桥,是为了让人能平安过河;种双季稻,是为了让人吃饱饭。这些事,是不是‘通’?”

没人接话。

老儒冷笑:“君子不器!士人当以经义为本,岂能沉迷这些机巧之物?”

林昭点头:“你说得对,君子不器。可‘器’做的事,是谁在做?是官吏吗?是皇帝吗?都不是。是百姓自己动手,才活下来的。”

他拍了下手。

一个工匠拉动机关,蒸汽机模型缓缓转动,带动水轮升起,水流顺着竹槽流进花盆。那盆里的枯草已经蔫了几天,此刻根部慢慢吸水,叶片微微挺起。

“这水轮,能引河水上坡。山脚下的田,以前浇不上水,现在能种两季稻。”林昭说,“如果孔圣看到百姓因为一条渠活下来,他会说这是‘奇技淫巧’,还是‘仁政之实’?”

老儒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昭又说:“《孟子》讲,为民父母,行政不免于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父母也?今天有办法能让百万人不饿死,却有人说不行,那是弃民。弃民的人,配称儒者吗?”

有个年轻学子往前走了一步。他穿着旧青衫,手里攥着纸笔,声音有点抖,但喊得清楚:“科技兴,则儒道兴!”

声音落下,院子更静了。

接着,另一个学子跟着喊:“科技兴,则儒道兴!”

第三个、第四个……十几个人站出来,齐声高喊。声音越来越大,盖过晨钟未响的寂静。

“科技兴,则儒道兴!”

老儒站在原地,脸白了。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最后他转身,一言不发地往门外走。背影有些晃,脚步却不慢。

周夫子这时拄着拐杖走过来。他走到林昭面前,抬起手,轻轻放在他肩上。手有点抖,但压得很实。

“你为儒道,开新天。”他说。

林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尖,泥土还没擦掉,是从边关一路带回来的。他抬起头,声音不大:“不敢说开新天。我只是想做一块砖,铺在路上。”

周夫子没再说话,拍了他肩膀一下,转身慢慢走了。走得很稳,像是放下了什么。

展台前的学生越聚越多。刚才还不屑的人,现在蹲在地上看电报机的线路怎么连。有人问工匠:“这个真能传消息?比驿站快?”

工匠答:“三十里内,敲一下是一,两下是二,配上密码本,一句话半盏茶就能送到。”

“那要是断线呢?”

“埋地下,加木壳护着,雨水泡不坏。”

“水泥真的不用木头?”

“石灰、黏土、火山灰按比例混,三天干透,比石头还硬。”

问题一个接一个,没人再提“亵渎”两个字。

林昭走到水泥桥模型前,拿起一张图纸。这是他亲手画的,上面标着承重测算和材料配比。他把图贴在展板上,写了一行字:**谁都能学,谁都能改。**

有个学生挤到前面,指着图问:“总使,这配方我能抄一份吗?我想带回乡试试。”

林昭看着他,点点头:“拿去。改坏了也没关系,再试就行。”

那人接过纸,手都在抖。

又有几个人围上来要图纸。林昭让工匠拿出十份副本,当场分发。每给一人,就说一句:“修一座桥,救一片人。你做的,就是儒者的本分。”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展台上。蒸汽机还在转,水轮哗啦啦响,浇着那盆草。叶片已经完全展开,绿得发亮。

一个年纪小的学子蹲在旁边,伸手摸了摸湿土,抬头说:“它活了。”

旁边人笑了一声:“机器浇水,草都活得比以前好。”

他们开始讨论怎么把这种水轮用在老家的梯田上。有人说山太高,有人说可以分段建池,还有人提议找墨家遗人请教机关结构。

林昭听着,没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