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刚过，鸡鸣声还在巷子里回荡。林昭从府中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边走边把它折好塞进袖袋。他脚步没停，直奔城西女子书院。
昨夜的事压得人喘不过气。一个监察使倒了，背后还藏着更多影子。但他不能一直盯着那些阴暗处。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书院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十几名女学生穿着统一的素青学袍，站在工技堂前低声说话。她们的眼神里有好奇，也有犹豫。有人低头搓着手，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往前站。
林昭走进院子时，墨玄正蹲在角落检查一台木架子。那东西由轮轴、链条和几根木杆组成，看起来笨重又古怪。
“你来了。”墨玄抬头。
“嗯。”林昭点点头，“人都到齐了？”
“都到了，就等你开场。”
林昭没多说，直接走到人群前面。女学生们安静下来，一个个抬起头看着他。
“昨天你们学了算术，明天可能要学织布记账。”他说，“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我们要讲的是——机关术。”
底下一片寂静。
有个小姑娘小声问旁边的人：“机关术……是做什么的？”
林昭听见了，也没笑。“你们知道织一匹麻布要多久吗？手艺好的妇人，一天最多三尺。可要是有一台机器，不用添人，也不用熬夜，一天能织三十尺，你们信不信？”
没人回答。
他侧身一让：“这位是墨先生，他会给你们答案。”
墨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那台木架子旁边。“这叫水力织布机。靠水流推动轮子，带动织梭来回穿线。不需要人一直守着，效率翻十倍。”
说完他拿起旁边的小木槌，在轮轴上敲了两下。几个学徒立刻往高处的水槽倒水。水流顺着竹管流下，砸在轮叶上，轮子开始转。
一开始很慢，咔哒咔哒响。突然“咯”的一声，织梭卡住了。
有几个女生往后退了半步。
“坏了？”有人小声说。
林昭走上前，没说话，直接蹲下去看齿轮。他伸手摸了摸咬合的地方，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竹尺，量了一下齿距。
“这里宽了。”他说，“削掉半分就行。”
边上一个工匠赶紧拿凿子上来修。林昭没走，就在旁边看着，直到对方改完。
重新注水，轮子再转。这次顺畅多了。织梭来回飞动，麻线一点点变成布片。虽然粗糙，但确实在动。
全场静了几息。
然后不知是谁先吸了口气，接着就是一片惊叹。
“真的自己会动……”
“那不是神仙法术吧？”
林昭站起来，看向她们。“这不是法术，是技术。只要肯学，谁都能掌握。”
这时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慢慢举起了手。她站起身时腿有点抖，声音也发颤。
“我……我想问，机关术还能造什么？”
林昭看了她一眼，点头。“问得好。”
墨玄笑了笑，接过话：“织布机只是最简单的。如果深研下去，可以做灌溉用的龙骨车，能把河水提到高田上去；也能做攻城的冲车，战场上推得动城墙；还有人想过造能在水上走的机关舟，载人运货都不费力。”
女学生们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