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冲着围观人群吼:“不可能!这文章我看过,通篇讲量田、算税、修渠,哪有半句圣贤微言?这种俚俗之论怎能夺魁?定有舞弊!”
没人回应他。
有人摇头,有人冷笑,还有人小声说:“人家算官都查得清清楚楚,你家隐了多少田自己不知道?”
他涨红了脸,还想再喊,却被林昭的声音打断。
“把李默的策论念一遍。”
林昭走上宣榜台,站得笔直。
礼部官员翻开卷宗,当众诵读:
“《均田赋税与民本治国》……其一,土地不清则赋税不公,建议以实测亩数为基准,杜绝豪强瞒报;其二,税收应依产出而定,非按户籍强摊;其三,所征银粮,半用于基建,半归国库,使民力反哺民生……”
文章不长,但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听到后来,连一些原本怀疑的人也安静下来。
念完,林昭开口:
“这篇文章没有华丽辞藻,但它说了三件事:百姓种多少地,该交多少税,朝廷拿了钱要干什么。
它不说空话,只讲实政。
这样的文章,不该是第一吗?”
台下没人说话。
一名寒门学子突然喊:“该是第一!”
接着又一个声音:“这才是治国之论!”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起来。
那位士族公子站在原地,嘴唇发抖。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话。
他读了一辈子四书五经,背了无数名家策论,但从没想过,一篇文章可以这样写——像一把刀,直接剖开现实。
林昭看着他,也看着所有人。
“科举不看门第,看才学。”
“你们父祖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写了什么,能不能解决实际问题。”
全场寂静。
这时,眼前光幕浮现。
“民心值+”
“解锁‘科举门第限制永久废除’”
林昭没动声色。
他知道,这一刀砍下去,旧秩序再也回不去了。
片刻后,礼部官员上前,请李默上台。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脚步有些踉跄。
他跪下,声音发颤:“学生……谢主考官。”
林昭伸手扶他起来。
“你是凭自己本事上的榜,不必谢我。”
“以后也不是为我做事。”
“是为这个国家,为千千万万交税纳粮却说不出话的老百姓。”
李默重重点头。
其他寒门学子纷纷跪拜,不只是拜礼部,更是拜林昭。
他们知道,没有这个人,他们一辈子都进不了这扇门。
士族子弟陆续离开。
没人闹事,也没人再说话。
他们走在街上,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曾经昂首挺胸的脚步,如今显得沉重。
林昭站在台上,目送他们远去。
然后转身,对身边随从说:
“备马。”
“我要入宫。”
随从问:“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红榜。
风吹起一角,纸面微微晃动。
李默的名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林昭翻身上马。
缰绳一抖,马蹄敲在石板路上,声音清脆。
街边有个卖炊饼的小贩,停下手中活计,望着他背影喃喃:
“听说这次考上的人,不分贵贱都能做官?”
旁边妇人点头:“可不是嘛,连佃户的儿子都进了榜。”
小贩笑了:“那咱娃以后也能读书了?”
“能!怎么不能!”
两人说着,继续忙活。
林昭骑过长街,穿过朱雀门。
宫城越来越近。
他腰间玉佩随着马背轻轻晃动,一下,又一下。
马速不快,但他走得坚定。
身后,整座神京城仿佛都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