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西湖泛舟后的抉择(2 / 2)

“比那更狠。”他冷笑一声,“他说《林公策》已在民间私相传授,有蛊惑人心之嫌,建议朝廷收回刊印权,由国子监统一修订后再发。”

她冷哼:“他修?他连‘水渠坡度每十里降三尺’都看不懂,怎么修?”

“所以他不怕看不懂,就怕有人看得懂。”林昭把笔搁下,“现在百姓识字多了,消息传得快,一条政令放出去,三天就能传到千里外。他们怕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这套东西一旦扎根,以后谁想倒回去都难。”

屋里静了一会儿。

苏晚晴重新打开那本册子,指着其中一段:“这段讲‘基层官吏三年轮调’,能不能再细点?比如怎么防地方豪强勾结县吏?”

“可以。”林昭拿过纸笔,“我打算设‘巡查御史’,直接归刑部管,不定期抽查账目、听民诉状,发现问题当场革职查办。人选不从士族里挑,从寒门里选,考实务策论,考过了再派下去。”

“那得有配套的律例。”她说,“不然人家一句话就能把你打发回来——‘不合祖制’。”

“所以我才想把这本书写实。”他声音低了些,“不是给皇帝一个人看的,是给将来每一个想做事的人看的。哪怕十年后有人翻出来,也能照着做,不用再从头摸索。”

她看着他,忽然问:“你真打算就这么待着?不出去走动?”

“现在出去,反而坏事。”他摇头,“我已经成了靶子,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与其硬碰,不如退一步,让他们觉得我没威胁了,自然就放松警惕。等这本书悄悄传开,各地学堂开始讲实务课,那时候就算想禁也禁不住。”

“所以你是以退为进。”她明白了。

“不是进,是守。”他纠正,“守住这几年拼出来的局面。我不怕他们骂我专权,就怕他们回头搞一套‘复古新政’,把所有实政都废了,再回到背诗写赋定官身的老路上去。”

窗外阳光移了一寸,照在书架上。灰尘在光柱里浮着,慢慢旋转。

苏晚晴走到架前,抽出一本旧书,是《孟子》。她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一行字:“‘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说,咱们写的这些东西,算不算在守这个‘贵’字?”

林昭起身走过去,站在她身旁。“守的不是一句话,是做事的人有没有机会开口。以前只有会写骈文的能说话,现在种田的、修桥的、管仓的,他们的办法也能变成规矩,这才是变。”

她把书放回去,转身面对他:“那我帮你编。”

“我知道你会。”

“不只是校字。”她语气认真,“我要写一章‘女子从军记’,把朔方女兵怎么练、怎么战、怎么管的事全写进去。你不许删。”

“我不删。”他笑了,“我还得请你多写几章。你比我更知道边关的事,哪些能行,哪些不行。”

她点头,伸手拿起桌上那本青布册子,抱在怀里。“那就先定个章程。每天写两章,你写吏治农政,我写军务女学。写完一章就抄一份,托商队带到各州书院去,不署名,只盖一个章——‘实’字。”

“好。”他说,“就用这个字。”

外面日头越来越高,街上人声渐稠。有个小孩跑过门口,嘴里大声念着:“火炮射程非定数,风速坡度皆要算……”念得磕磕巴巴,但一字不落。

两人听见了,都没说话。

良久,林昭才低声说:“他们记得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做过的事。”

“那就别让它断。”苏晚晴看着他,“你不在朝堂,还有书在。书不在,还有人在。只要有人愿意照着做,你就没真正退。”

他望着窗外远山,云影浮动,山色青苍。

笔还摆在案上,墨已干了一半。

他没坐回去,也没再说话,只是站着,像在等一阵风,吹来下一个念头。

苏晚晴翻开一页新纸,提笔写下标题:**女子从军篇·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