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新帝的再次召见(1 / 2)

午后阳光偏了三寸,照在西岭废院正厅的青砖地上,光斑从桌角挪到了墙根。林昭握着笔,墨刚落纸,写到“豆麦同耕”第一条操作指引的第三行——“垄距三尺,深不过五寸”——院门那边传来两声急促叩击。

“来了!”远处有人应了一声,声音含糊,听不出是谁,也不知在哪儿。

林昭没抬头,笔尖顿了顿,继续往下写:“苗距一尺二,不可太密。”苏晚晴坐在侧案前,手里摊着几张草纸,正用指甲掐着一条数据反复核对:婺州李家庄去年试种三十五亩,麦收未减,黄豆多出四石六斗。她皱了下眉,拿笔在边上圈了个问号。

叩门声又响,这次连着三下,节奏变了,不像是寻常访客。

林昭终于搁笔。他抬起眼,看向门外,手还搭在纸上,指尖沾了点墨。

“这敲法不对。”苏晚晴放下笔,站起身来,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不是本地人,也没带牲口。”

话音刚落,木门被推开,一个穿靛蓝官服的人跨步进来,腰间佩着铜牌,脚上是宫里发的皂靴,鞋头已有些磨白。他手中捧着一卷黄帛,走到厅中,整了整衣袖,朗声道:“奉天承运,新帝诏曰:着林昭即日备述治国新策,速赴神京面圣。”

林昭没动。

苏晚晴站在他身侧半步远,手已悄然按在袖中匕首柄上,指节绷紧。

使者见林昭不接旨,也不跪,略显尴尬,低头看了眼黄帛,补充道:“陛下亲口所命,有要事相商,令臣即刻迎您启程。”

林昭这才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厅中,离使者还有三步距离便停下。他上下打量对方一眼,问:“陛下因何事召见?可是江南水情上报有误?抑或科举新规受阻?”

使者摇头:“上意深重,唯面陈方可明示。”

“那就是没说具体事由?”林昭语气平了平,“只让我走一趟?”

“正是。”使者双手捧诏,“陛下盼您速至,越快越好。”

林昭没接那黄帛,反而转身走回案前,拿起方才写的那页纸,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折好塞进袖中。他盯着使者,声音不高:“容我半日准备,明日清晨答复入京事宜。”

使者一愣,似乎没料到这反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林昭神色坚定,终是把话咽了回去,低头道:“那……卑职在外院等候。”

“去吧。”林昭摆手,“厢房空着,你先歇着。饭点到了,自会有人送。”

使者退出厅堂,脚步比来时慢了一拍。

门关上后,屋里静下来。夯土的声音还在,老吴他们还在修井台外的排水沟,铁锹铲土的动静断断续续传进来。苏晚晴走回案边,没坐,而是伸手把桌上散着的几张草纸拢到一处,压在砚台底下。

“你真打算去?”她低声问。

“还没说要去。”林昭坐回原位,手指轻敲桌面,一下,两下,“他派个传旨官,一句话不说清楚,就想让我立刻动身?哪有这么办事的。”

“可你已经三个月没回朝了。”苏晚晴靠在案边,目光沉了些,“拒不受召,士族那边早有议论。现在突然来人,连理由都不给,反倒更可疑。”

“我知道。”林昭点头,“所以不能乱动。”

“依我看,怕不是为问策。”苏晚晴声音压得更低,“上次女子入仕大典,你不在场,苏家旧部也都没露面。有些人,巴不得你彻底退出中枢。这时候召你,八成是有人在皇帝面前说了什么。”

林昭没反驳。他盯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粗笔地图,那是他们前几天画的,标着西岭周边七村的田亩分布和水源流向。他的视线慢慢移到北边,停在“神京”两个字上。

“你说,会不会是他真的想动了?”林昭忽然开口。

“谁?”

“陛下。”他指了指地图上的神京,“前些年他被压着,不敢松口。现在边防稳了,粮仓满了,医馆铺开了,连狄戎都来学筑城——他要是还想中兴,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苏晚晴看着他:“可你要是一去不回呢?这边刚理出头绪的书,刚起的渠,刚聚起来的人心,怎么办?”

“我不怕进宫。”林昭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院外。阿福带的几个工匠正在砌井栏,石灰混着黄土,味道飘进来,有点呛人。“我怕的是,一进去,又要开始扯皮。今天争个官职,明天论个礼制,后天吵个祖宗家法。等吵完了,三年过去了,百姓的地早荒了。”

苏晚晴走过来,站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井台边,老吴正拿木槌敲石条,声音结实,一下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