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不去?”她问。
“去。”林昭说,“但不是以‘待诏臣子’的身份去。我是带着东西去的。”他回头看了眼桌上的稿纸,“这本书,这些法子,这些已经做成了的事,才是我说话的本钱。他要见我,可以。但我不是去听训的,是去讲道理的。”
苏晚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笑,但眼神松了些。
“你是想让他看看,治国不在殿上念经,而在田头干活?”她问。
“对。”林昭点头,“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能落地的策’。”
两人沉默片刻。外面夯土声停了,有人喊饿,接着是碗筷碰撞的声音。午饭时间到了。
苏晚晴转身从包袱里取出一张薄绢,铺在案上。那是他们前两天画的另一张图,标着《农策卷》的章节结构。她用炭条在“第三章”旁边画了个圈,写下一行小字:“操作指引——让挑粪的老汉也能看懂”。
“你要是走了,这边怎么办?”她问。
“不走远。”林昭看着那行字,“最多十天。我把话说完就回来。这边的进度,你盯着。该印的先印,该试的村子别落下。”
“万一他留你?”
“留不住。”林昭笑了笑,“我又没犯法,他又不能锁我。真要强留,我就称病告退,回家种地。他总不能拦着不让吃饭吧。”
苏晚晴抬眼看他,见他神色坦然,不像说笑,心里稍定。
“那你得带上防风的药。”她说,“神京秋天燥,你一累就咳。”
“带。”林昭应下,“还有止泻的,那边的水不服。”
“匕首也带上。”她补了一句,“不是防别人,是防那些‘不小心’摔进你院子的瓦片。”
林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屋外,工匠们已经开始吃饭。有人蹲在井台边,端着粗碗喝汤,热气腾腾。阿福端着一碗走过来,在门口探了探头:“林爷,苏姑娘,饭好了,趁热吃?”
“放那儿吧。”林昭指了指门边矮几,“我们一会儿吃。”
阿福把碗放下,看了一眼桌上的黄帛诏书,没多问,转身走了。
屋里重新安静。阳光斜得更厉害,照在那卷黄帛上,边缘泛出一层金光。林昭走过去,没碰它,而是拿起自己的笔,蘸了墨,在一张新纸上写下几个字:
**赴召三件事**
一、带书稿,非奏折
二、言必有据,不空谈
三、十日内归,不滞留
他写完,吹干墨,折好,也塞进袖中。
苏晚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轻声说:“你去见他之前,先问问那个使者,到底是谁提议召你的。名字记下来,一个字都不能漏。”
“嗯。”林昭应道,“我亲自去问。”
他转身走向厅门,手搭上门栓,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桌上的地图和稿纸。阳光照在“神京”两个字上,亮得刺眼。
门拉开,外院的光线涌进来。林昭迈步出去,朝着厢房方向走去。苏晚晴站在门槛内,没跟出来,只是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过墙角,消失在院中树影下。
夯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老吴重新开始敲打石条,一下,两下,节奏平稳,像在数着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