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保守派的暂时蛰伏(1 / 2)

油灯的光晕在纸上缓缓游走,林昭笔尖一顿,最后一行字落定。他吹了吹墨迹,将整页纸轻轻翻过,合上那本厚实的册子。《地基判别法·孙老口述》全文已誊清,连同前几日完成的《堤坝修筑法》《拱桥施工法》一并归入《治国实务录·建筑卷》主册。他伸手摸了摸封皮,指尖压过“江南篇”三个字,低声说了句:“终于齐了。”

苏晚晴端着铜盆从外间进来,水面上浮着几片艾草叶。她把盆放在案角,拧干布巾擦手,瞥见林昭面前那本合上的书,问:“都收好了?”

“嗯。”林昭点头,顺手把册子推到案边,“昨夜写完标题后,今早又核了一遍,没漏要点。孙老说的那些土性、地声、三十年水痕,全记进去了。”

苏晚晴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摊开的笔记簿。“你这一路改得也细。昨天还卡在夯土层厚度上,今天倒像换了个人似的。”

“人总得往前走。”林昭笑了笑,站起身来活动肩膀,“以前总觉得差一层窗户纸,现在算是捅破了。不是我不行,是缺个懂行的人点一句。”

苏晚晴没接话,只是走到窗边推开木棂。晨光洒进来,照在墙角堆叠的纸卷上。那些是尚未整理的农策、水利、仓储章节草稿,有的用麻绳捆着,有的只拿木板压着。她望着院中那口刚修好的井台,阿福前天还在边上抹石灰,如今已经干透发白。

“这院子,总算能安生几天了。”她说。

林昭也望出去。两个甲士依旧守在院门外,但站姿比前些日子松了些,不再手按刀柄,偶尔还会低头打个哈欠。锦衣卫的暗哨也没再出现。自从皇帝派人送来口谕,明令“滋扰着书者以谋逆论处”,原本潜伏在暗处的动静就彻底消了。

他知道,这不是敌人没了,而是暂时缩了头。

“他们不闹,咱们就得抓紧。”林昭坐回案前,抽出一张新纸,“江南三县七桥的数据已经验过,可全国十八州呢?西北的夯土城墙怎么防风蚀?西南山地建房怎么避滑坡?东海那边的海港石基又是怎么扛潮的?这些都不去亲眼看看,书就不算立得住。”

苏晚晴转身靠在窗框上:“你是想走?”

“不是现在。”林昭摇头,“等这本书先出个模样,至少把眼下能写的都攒出来。然后我们动身,一路走,一路补。你懂医,也懂兵法,看得出营寨布局、城防结构;我管工程;阿福记事牢,跑腿联络最稳当。咱们三人,够了。”

她听着,嘴角微微扬起:“你还真打算当个游方匠师?”

“当不成官,就当个教人活命的手艺人。”林昭提笔蘸墨,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路线图,“先从邻近州县试起,每到一地,访老工、查旧案、看塌过的桥、翻毁过的仓。实物比文字可靠,百姓嘴里的话比奏报实在。”

苏晚晴走过来,手指点了点图纸上一处:“要是路上遇到雨季呢?山路冲断怎么办?”

“那就等雨停。”林昭答得干脆,“或者改道。实在不行,就在当地住下,顺便看看他们的农耕、防疫、赈灾是怎么做的。反正书也不急在一时。”

她轻哼一声:“说得轻松。你忘了上次去孙家坳,差点被狗撵出来?”

“那次是没带肉干。”林昭正色道,“下次我提前备好烧鸡。”

两人相视一眼,都没忍住笑了。

这时,阿福掀帘进来,手里抱着一摞粗纸和几支炭条。“先生,夫人,我把剩下的稿纸都理出来了。您说要画结构图的,我挑了最厚的五张,留着备用。”

“辛苦你了。”林昭接过纸,抽出一张铺平,“对了,你这两天也该准备起来。往后我们要出门,你得帮着打前站——哪条路好走,哪个村子有老师傅,哪家客栈干净便宜,都得打听清楚。”

阿福愣了一下,低头搓着手:“我……我能行吗?那些什么应力、水文、地基深浅,我听都听不懂。”

“你不用懂这些词。”苏晚晴走过去,拍了拍他肩头,“你只要记住:哪年发过大水,冲垮了几座桥;哪家匠人手艺好,但没人请;哪片地三年两旱,百姓怎么引水。这些事,你说出来,林昭就能写进去。”

阿福抬起头,眼神慢慢亮了:“那……我能记!村东头老李头说过,他爹当年修过一道拦河坝,用的是糯米灰浆,到现在都没裂。还有北岭王师傅,专会看石头,说哪种岩层能承重,哪种一泡水就散……我都记得!”

“这就够了。”林昭递给他一支炭条和一本小册子,“从明天起,你开始列个单子:麻绳十捆、雨布三张、铁锹两把、火石若干,再问问市集上这些值多少钱。咱们不求快,但求稳当。”

阿福郑重接过本子,像是接了军令状,低头念了一遍,又怕忘,当场就往袖口里塞。

“别塞丢了。”苏晚晴提醒,“晚上点灯记一笔,省得睡醒就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