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家书里画得明白,坡度多少,沟深几尺,照着挖就行。”
酒肆角落,一个老儒独自饮酒,袖子里藏着半份抄文。他嘴里嘀咕:“离经叛道……离经叛道……”可手指却把那句“圣人之道,在安百姓”反复摩挲,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第五日清晨,聚文阁掌柜亲自登门。
他手里捧着个小册子,封面题着《务实录》三个字,翻开一看,正是林昭那篇反驳文章和《村镇给排水十法》的合集,已被人私下刻印,悄悄售卖。
“不是我印的。”掌柜连忙解释,“是城西一个老刻工,自己掏钱做的。昨儿半夜送来十本,托我代卖。我看了,没违禁词,就没拦。”
林昭接过册子,翻了几页,印刷粗糙,但字迹清楚。
“卖得怎么样?”
“十本,一个时辰卖光。还有人问有没有更多。”
苏晚晴站在一旁,轻声说:“看来,有人等这句话很久了。”
林昭没说话,把册子递回去,“若有贫户想买,仍按先前规矩——持田契或村老证明,可换一本,不收钱。”
掌柜重重点头,“这话我一定传到。”
人走后,苏晚晴坐在堂屋抄录今日听到的议论。一条条记下来:“村学先生开始讲排水法”“有秀才自发去邻村教挖集雨窖”“某书院辩论题改为‘实务是否应入科举’”。
林昭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支旧毛笔,正在修改后续篇章。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他肩头,像一层薄灰。院子里安静,只有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和远处孩童隐约的念书音。
傍晚时,阿福从外面回来,捎回一张纸条——是南乡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已有三个村子按书中法子动工修渠,村老写了联名书,盼能得一套完整册子。
林昭把纸条收好,放在一堆反馈信中间。
夜深了,油灯微弱。苏晚晴吹熄灯芯,火星一闪,屋里暗了下来。窗外月光洒在院中,照见墙角那堆尚未拆封的藤箱,里面是准备送往各地的书稿副本。
她轻声问:“接下来呢?”
林昭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等风再大一点。”
第二天一早,阳光照进院子。林昭坐在书房,面前摊着几张新的草稿纸。他正逐字核对一份关于道路修建的修订内容,笔尖停在“坡度与承重关系”一条上,思索片刻,添了句注释:“参照西岭官道实测,每三十步降一尺为宜。”
苏晚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纸,是昨夜整理好的民间反馈汇总。她把纸放在桌上,低声说:“北坡村来了人,说要按书上法子建第二条渠。”
林昭点头,没抬头,只应了一声:“记下来。”
院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
两人皆未动。
林昭继续写字,墨迹匀称。苏晚晴坐下,拿起笔,开始誊抄一则来自东县的消息:当地教谕已在课上讲解《给排水十法》。
门外的人没再敲,静静站着。风吹过院子,卷起一片落叶,贴在门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