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你带两百人入隧道，拆卸弩车，分批运送。记住，弩机核心部件必须亲自护送。”
“刘振，你领三百人在隧道中段接应，防备突发状况。”
命令下达，各部迅速行动。陈风亲率五十亲卫返回鹰嘴岩，与青荷汇合。
地下空间中，青荷已点亮所有油灯。二十余名黑衣汉子正在拆卸弩车，动作熟练迅捷，显然训练有素。陈风注意到，这些人虽作寻常百姓打扮，但举止间透着军伍气质，应是秦羽早年埋下的暗桩。
“他们是‘影卫’。”青荷似看出陈风疑惑，低声道，“秦影大人亲自训练，专司护卫秘库。平日在各地潜伏，战时方可启用。”
陈风点头，不再多问。他加入搬运队伍，亲自扛起一箱震天雷。木箱沉重，左臂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咬牙坚持。
隧道果然宽阔，可容两辆马车并行。众人推着拆解的弩车部件、扛着箭箱雷箱，在黑暗中沉默疾行。隧道内空气流通，墙壁有通风孔，显然经过精心设计。
行约三里，前方传来脚步声。刘振带人接应，队伍合为一处，速度加快。
卯时三刻，前方出现亮光——到出口了！
出口掩藏在铁门关粮仓地下，推开伪装成墙面的木板，陈风第一个钻出。粮仓内，十余名老兵已等候多时，见到弩车部件，皆是热泪盈眶。
“是神机弩！将军果然留了后手！”
“有这些宝贝，叛军来多少死多少！”
陈风来不及感慨，立刻指挥众人将物资转运至军械库。关内将士被动静惊醒，纷纷前来帮忙。当看到一架架神机连弩被组装起来，看到那一箱箱闪着寒光的特制箭矢，看到震天雷被小心翼翼存入火药库，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辰时，四十八架神机连弩全部组装完毕，列阵于关墙后方。老何带着弩手们熟悉操作，当第一架弩车试射，三支重箭呼啸而出，百步外一寸厚的木板被瞬间洞穿时，关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陈风却无暇庆祝。他回到指挥所，将青荷给的玉瓶交给军医，只说是在鹰嘴岩发现的“疗伤圣药”。军医验过无毒，给昏迷的秦羽服下一粒。
片刻后，陈风屏退旁人，独自守在秦羽床边。他紧盯着秦羽的脸，希望能看到一丝变化。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突然，秦羽的食指微微动了一下！
陈风屏住呼吸。又动了一下！紧接着，秦羽的眼皮开始颤抖，嘴唇嚅动，似乎想说什么。
“将军？”陈风俯身轻唤。
秦羽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神起初涣散，渐渐聚焦。他看到陈风，嘴唇努力张开，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毒……李……衡……”
陈风心头巨震——秦羽果然知道中毒之事！他紧握秦羽的手：“将军放心，毒已暂时压制。青荷姑姑送来了半份解药，秦影大人已去南疆寻主药。”
秦羽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有欣慰，有担忧，还有深深的疲惫。他用尽全力，又说出一句：“……账册……在……鹰嘴岩……暗门……”
暗门！老何发现的那道暗门！
“暗门里有什么？”陈风急问。
但秦羽已耗尽力气，眼睛缓缓闭上，再次陷入昏睡。不过这次呼吸平稳许多，脸上也有了血色。
陈风替秦羽盖好被子，转身冲出军帐。他找到老何：“带我去鹰嘴岩暗门！现在！”
两人率十名亲卫，再入隧道。此时天已大亮，隧道中仍有士兵在运输最后一批物资。陈风顾不得解释，直奔鹰嘴岩地下空间。
那面暗门依旧紧闭。陈风让众人退后，独自上前，按照秦羽昏迷前手指的比划——左三右四，上二下一。他在石壁相应位置敲击。
“咔、咔、咔……”
石壁内部传来机括转动声。暗门缓缓向内打开，灰尘簌簌落下。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仅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铁盒。
陈风打开铁盒，里面是厚厚一摞账册，以及……一卷明黄色绢布！
他展开绢布，只看了一眼，便浑身剧震！
这不是普通绢布。
这是——圣旨！
先帝亲笔所书，加盖玉玺的传位密诏！
诏书中言明：若太子赵睿不堪大任，或遭奸人挟制，则传位于皇三子赵暄，并授秦羽为辅政大臣，可凭此诏废立新君！
日期是……先帝驾崩前三日。
陈风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绢布。原来秦羽手中握着的，是这样一件足以改天换地的大杀器！难怪李甫、李衡不惜一切要置他于死地！
而账册中记录的，正是李甫集团多年来贪墨军饷、私卖军械、勾结北狄的铁证，其中甚至包括李衡与宋家、孙得功往来书信的抄本！
有了这些，足以将李甫一党连根拔起！
但陈风很快冷静下来。密诏虽重，却也是双刃剑——若此刻公开，必引发朝野震动，甚至可能逼反李衡狗急跳墙。而账册虽为铁证，却需有人主持公道方能生效。
现在公主病重，秦影离京，朝中清流群龙无首。这些证据，暂时还不能现世。
他将密诏和账册小心收好，铁盒贴身藏匿。走出暗门时，老何等人等在门外。
“统领，里面……”
“没什么，一些旧文书。”陈风面色如常，“此事不得外传。今日起，你带人日夜守卫此地，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得靠近暗门。”
“是！”
返回铁门关的路上，陈风心绪翻涌。秦羽留下的底牌，一层层揭开，每一层都惊心动魄。但他隐隐感觉，这还不是全部。
鹰嘴岩秘库、神机连弩、震天雷、暗室密诏……秦羽仿佛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早在三年前便开始布局，为的就是应对今日之局。
而自己，不过是这盘大棋中的一枚棋子——一枚被信任、被托付重任的棋子。
回到关内已是午时。陈风刚下马，凌岳便急匆匆赶来：“统领！叛军有异动！”
“说！”
“李衡今晨突然拔营，率本部八千人马向北移动，看方向……是往鹰嘴岩！”
陈风心头一紧。李衡果然察觉了！
“孙得功和宋家呢？”
“按兵不动，似乎在看戏。”凌岳冷笑，“联盟裂痕已现，李衡这是要独吞秘库。”
陈风快步登上关墙。远方烟尘滚滚，李衡军果然在向鹰嘴岩进发。他估算距离，叛军最迟申时便可抵达。
“传令！”陈风声音冷峻，“神机弩营上墙，震天雷准备。老何，我给你二十架连弩，在鹰嘴岩外围设伏。凌岳，你率黑鹰卫潜伏山道两侧，等李衡军进入伏击圈……”
命令一条条下达，关内迅速进入战备状态。
但陈风知道，这一战的关键不在杀伤，而在拖延。只要拖到秦影寻药归来，拖到公主解毒，拖到京城局势明朗，铁门关便有了翻盘的希望。
他望向北方，那是秦影南下的方向。
秦影大人，你究竟何时能归？
而此刻的南方，千里之外。
瘴气弥漫的南疆密林中，一个黑衣身影正艰难跋涉。秦影捂着肩头新添的刀伤，看着手中残缺的地图，眼中尽是焦急。
时间，真的不多了。
而铁门关的烽火，即将再次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