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铁门关西侧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秦风侧身挤出,老何紧随其后,周平依旧昏迷,被布带牢牢缚在老何背上。三人皆着黑衣,面涂炭灰,融进浓稠夜色。
关外叛军大营篝火连绵,巡逻队举着火把往来穿梭。秦风伏在壕沟阴影里,仔细观察。李衡显然加强了夜间警戒,岗哨间距不过二十步,几乎没有死角。
“秦兄弟,怎么走?”老何低声问。他虽年长,但战场经验丰富,知道此刻不宜硬闯。
秦风从怀中掏出个小皮囊,倒出些褐色粉末,顺风洒去。粉末遇风即散,无色无味,但片刻后,最近的一队巡逻兵接连打起哈欠,脚步渐缓——是暗羽特制的“安神散”,剂量轻微,只会让人困倦,不会引起怀疑。
“走东边,那里是宋家残部营地,防守最松。”秦风说完,率先匍匐前进。
三人如壁虎贴地爬行,避开火光,专挑阴影。爬过百步,前方出现拒马和绊索。秦风抽出匕首,小心翼翼割断绳索,推开拒马。动作极轻,但在寂静夜里仍显得刺耳。
“谁?!”不远处岗哨警觉。
秦风立刻学起野猫叫声,惟妙惟肖。岗哨嘟囔了句“晦气”,脚步声远去。
他们继续前进。穿过两道防线后,已接近营地边缘。只需再越过最后一道壕沟,就能进入后方山林。
就在此时,营地中央突然传来号角声!
不是警报,而是集结号。秦风心头一紧,示意老何伏低。只见各营帐中涌出士兵,迅速列队,火把如长龙般向中军帐汇集。
李衡披甲走出大帐,登上一辆战车,声音在夜风中传开:“将士们!刚得急报,朝廷援军已至居庸关,明日便将抵达铁门关!今夜,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拿下铁门关,活捉秦羽和赵公主者,赏万金,封侯爵!”
士兵们亢奋高呼。
秦风与老何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朝廷援军?怎么可能这么快?除非……
“是假消息。”秦风压低声音,“李衡在鼓舞士气,为明日总攻做准备。”
老何点头:“那我们得快走。一旦开战,所有通路都会被封锁。”
三人加速潜行。终于翻过最后一道壕沟,滚进山林。刚松口气,身后突然传来犬吠声!而且不止一条!
“猎犬!”老何脸色大变。
秦风咬牙:“分头走!老何你带周平往南,我引开猎犬!”
“不行!你伤重——”
“这是命令!”秦风推了他一把,“记住,去京城,找陆太医。这半枚铜钱……”他将铜钱塞给老何,“若我三日内未到,你就自己去皇陵密室。”
老何眼眶发红,重重点头,背起周平钻进密林深处。
秦风则转身,拔出匕首,在手臂上划了一刀。鲜血涌出,他将血抹在沿途树干上,然后往东跑去——那是与京城相反的方向。
铁门关内,秦羽站在韩将军灵前。简陋的棺木停在议事厅中央,周围点着白烛。公主跪在棺侧,默默烧纸。
“韩将军跟了我父亲二十年,又跟我十年。”秦羽声音低沉,“他说过,要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如今……也算如愿了。”
公主抬头,眼中含泪:“是本宫连累了你们。”
“殿下何出此言?”秦羽摇头,“守土卫疆,是军人的本分。韩将军是为北疆而死,死得其所。”
厅外传来脚步声。陈风拄拐进来,脸色凝重:“将军,探子回报,李衡正在集结部队,可能要提前发动总攻。”
“什么时候?”
“看架势,寅时左右。”
寅时,天将亮未亮,是人最困乏的时候。秦羽走到地图前:“我们现在还有多少可战之兵?”
“不足两千。而且箭矢耗尽,火油用尽,滚木礌石全无。”陈风顿了顿,“更麻烦的是,关内粮食只够三天了。”
秦羽沉默。两千疲惫之师,对抗三万养精蓄锐的叛军,胜算为零。
“耶律宣那边呢?”公主问。
“他的两千残部损失不小,现在能战的不过一千五。”陈风说,“而且北狄追兵还在三十里外虎视眈眈,他不敢全力助我。”
绝境。真正的绝境。
秦羽忽然想起秦影临终前的话:“你的战场在北疆,他的战场在京城。你们兄弟联手,才能破局。”
可现在,秦风刚走,秦影已逝,他独守孤关。
“陈风,”秦羽转身,“你去准备一下,寅时前,护送公主从密道撤离。”
“将军!”陈风急道,“那你呢?!”
“我留下。”秦羽平静地说,“总要有人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