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韬表情凝重,丢下几枚铜钱,缓步走出茶摊,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沉入西山,天空变成大片的暗紫色。
……
子时,镇抚司档案库。
这里存放着衙门成立以来的所有卷宗,从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到震动朝野的谋逆大案,案卷分门别类,堆积如山。
寻常捕快无权进入,即便是捕头,也需要总捕手令方可调阅。
但刘文韬有守心令。
守库的老吏姓冯,今年有六十多岁了,不过他的眼睛却毒得很。
刘文韬亮出了紫檀令牌,老冯浑浊的眼珠闪过精光,随即垂首道:“刘百户,请。”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陈年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
档案库里没有窗户,只有墙上的几盏长明灯,光线昏暗。冯老吏点起了油灯,昏黄光光勉强照亮三尺之地。
“要查什么?”
“合庆九年到十一年,所有与通州码头相关的卷宗。”
刘文韬顿了顿说道:
“还有,这期间镇抚司殉职、失踪、调离人员的名册。”
冯老吏深深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多问,佝偻着背走向深处,脚步声在寂静的库房里回荡,就像缓慢的心跳。
大魏合庆九年。
刘文韬在心中默算着,那年原身才只有六岁,原身父亲刘正风还是银牌捕头,意气风发。
然后就是合庆十年春。
原身父亲突然殉职,棺椁里只有衣冠,没有遗体。
母亲哭晕过去三次。
族长刘承宗主持丧礼,当着全族人的面,拍着胸脯保证道,说会照顾好他们孤儿寡母。
照顾?
刘文韬冷笑。
脚步声由远而近,冯老吏抱着三摞卷宗走过来!
“这是合庆九年到十一年,通州码头相关的案子,
一共三十七件,这是人员殉职名册,这是调离名册,咳咳。”
冯老吏将卷宗放在桌上,卷宗上面的灰尘扬起,“你慢慢看,老朽在外头候着!”
言毕出去,轻轻带上门,铁门合拢的闷响在库房回荡。
刘文韬深吸一口气,翻开最上面的那本卷宗。
《合庆九年三月初七,通州码头丙字货栈走水案》
这是那场大火!
卷宗记载比较简略:丙字货栈夜半起火,火势蔓延,殃及邻近货栈,烧毁货物价值白银五万余两,死伤一百三十七人。结论是看守不慎,灯油倾覆所致。经办人署名:刘正风。
是原身父亲经手的案子。
刘文韬继续翻看,后面几件都是小案:码头打架斗殴、货物失窃、船只纠纷。
直到《合庆九年八月,通州码头私盐案》。
刘文韬表情严肃。
卷宗记载,当年八月,镇抚司接到线报,通州码头有大批私盐流入,情况非常可疑!
银牌捕头刘正风带队查缉,在丙字货栈[起火的那个],查获到私盐三百担,拘捕嫌犯七人。
但案卷到此中断,然后再没有后续审讯的记录,也没有定罪文书,只在最后一页批一行小字:“案涉官商,移交盐课司查处。”
盐课司?
刘文韬皱眉,镇抚司查获的私盐案,为何移交盐课司?盐课司是户部下属专管盐政,但论缉私办案,远不如镇抚司专业。
除非,这案子牵扯太大,镇抚司根本不敢往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