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揉着眼睛,声音疲惫却很坚定:“我们已经调取了机构内部和周边街道的监控。目前正在逐帧查看爆炸前后一小时的画面。东侧入口的摄像头在爆炸中受损,但周边还有几个角度能覆盖到部分走廊和出入口。我们已经发现一名可疑人员,符合目击者描述:深色衣服、鸭舌帽、黑色背包,下午三点二十左右出现在东侧入口附近,徘徊了几分钟后进入楼内。三点四十左右离开,背包明显变轻。”
陈宇的眼神一下锐利起来:“背包变轻?”
“对。”小林把一张截图放大,“这是他进入时的画面,背包鼓起来;这是离开时,背包明显塌下去,像里面的东西被取走了。”
陈宇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背影,心里像有一根弦被拉紧。背包变轻,意味着他很可能在楼内放下了东西——而那东西,极有可能就是炸弹。
“能不能看清脸?”陈宇问。
小林摇头:“他一直低着头,帽檐压得很底,而且在走廊的那段正好有个光线死角。我们正在用其他角度的摄像头做轨迹拼接,同时找他来时和离开时的路线,看能不能在路口或商店的监控里拍到正脸。”
陈宇“嗯”了一声:“继续。把他的行动轨迹画出来,反向查他从哪来、往哪去,是否有交通工具接应。另外,查同时间段是否有第二名可疑人员在外围望风。爆炸案常见‘双人配合’。”
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民警掀开帘子,神色紧张:“陈队,市局领导到了,还有应急管理、科研机构负责人和几名专家。他们想了解初步情况,准备召开新闻通气会。”
陈宇心里一沉。新闻通气会意味着要对外发布信息,而他们现在只有“初步判断”。一旦措辞不当,轻则引发恐慌,重则影响侦查,甚至打草惊蛇。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帐篷。夜色里,几辆公务车停在路边。市局领导和相关部门人员站在警戒线外,神情严肃。科研机构的负责人脸色惨白,双手不停搓着,像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
市局领导看到陈宇,开门见山:“陈宇,目前掌握了什么?能不能确定是事故还是案件?”
陈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压低声音:“领导,我们目前有一些现场痕迹和初步筛查结果,倾向于认为这不是普通事故,可能涉及自制爆炸装置。但最终定性需要实验室检验结果支撑。建议对外先以‘爆炸原因正在调查’为主,避免过早定性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领导沉默了两秒,点头:“我同意。对外要稳。但对内,你们要尽快把方向定下来。这案子影响太大。”
应急管理部门的一位专家皱眉问:“如果是自制炸弹,威力有多大?能造成这么大的破坏,需要多少炸药?”
陈宇看向老周,老周接过话头:“从破坏半径、碎片抛掷距离、爆坑深度和金属熔融情况看,装置威力不低,属于高威力自制爆炸装置的可能性较大。但具体当量需要结合建筑结构、装置类型、放置位置等综合测算。我们会把数据带回做模拟。”
科研机构负责人听到“自制炸弹”四个字,腿明显抖了一下,声音发颤:“我们这里是科研单位,安保一直很严格……怎么可能有人把炸弹带进来?”
陈宇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严格不等于没有漏洞。我们会查门禁记录、访客登记、监控盲区、内部人员领用记录。也请你们配合,提供人员名单、当日值班表、实验安排、危化品台账。”
负责人连连点头:“配合,一定配合……”
陈宇回到帐篷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应急照明灯把地面照得发白,帐篷里却像一个临时的战场指挥室,气氛紧绷。他把大家召集起来,语速更快:“现在情况变了,视频组发现可疑人员,背包变轻,高度符合投放爆炸装置的特征。我们要把侦查推进到下一步。”
“第一,视频组继续做轨迹拼接,务必查清嫌疑人来去路线,是否换乘、是否有同伙、是否提前踩点。第二,走访组扩大范围,查当日所有进入楼内的外来人员:快递、外卖、维修、访客、施工队。第三,物证组加快送检,尤其是炸药成分、包装物、电路来源。第四,技术组做爆炸当量和爆心位置的初步测算,为后续侦查提供方向。”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还有一件事——保护现场,尤其是实验室区域。任何无关人员不得进入,所有物品保持原位,等待进一步勘查。我们现在掌握的只是初步判断,接下来每一步都要靠证据说话。”
老周把物证袋一个个摆好,贴上封条:“陈队放心,我们会按程序来。电路残片和金属罐会作为一号物证优先送检。”
小赵把取样记录又核对了一遍:“我也会把样本分成A/B两份,防止污染或检测失败。”
陈宇点点头,心里却明白,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爆炸现场的证据只是起点,后面还有监控追踪、嫌疑人画像、资金流、通信流、同伙排查、动机分析……每一步都可能出现岔路,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案件走向。
他走到帐篷外,抬头看向那栋受损的建筑。窗户空洞洞地张着,像一只只失去瞳仁的眼睛。风从破碎的窗框里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音。陈宇忽然想起白天被抬出来的伤者,想起他们脸上的灰和空洞的眼神。那种眼神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世界突然崩塌”的茫然。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不管这起爆炸背后是谁,不管他有多狡猾,陈宇都要把他找出来。因为爆炸带走的不只是生命和建筑,还有人们对安全的信任。而他们这些做警察的,就是要把这份信任一点点找回来。
回到临时指挥点,陈宇打开案件记录本,在“初步判断”一栏写下几行字:
1. 爆炸性质:疑似高威力自制爆炸装置引发,具有明显目标性。
2. 爆心位置:一层东侧实验室区域可能性大。
3. 作案方式:疑似伪装投放,可能涉及定时/遥控起爆(需进一步证据)。
4. 人员方向:存在外部人员投放可能,同时不排除内部人员或内外勾结。
5. 侦查重点:监控轨迹、门禁记录、危化品台账、物证送检、受害者访问与爆炸前后异常事件。
写完后,他合上记录本,抬头看向帐篷里仍在忙碌的同事。灯光下,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像一条条绷紧的线。陈宇知道,这条线会一直拉到真相出现的那一刻。而真相,往往比爆炸本身更残酷,但也更必须被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