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压在城市的上空。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雨水刚停不久，空气里带着一股潮冷的味道。陈宇站在警戒线外，抬头望着那栋被熏黑的实验楼，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爆炸发生在凌晨三点左右，最先赶到的消防队员说，火势集中在资料室和相邻的实验室，像是有人精准地选择了目标。整栋楼被封得严严实实，门口停着几辆警车和消防车，警灯一闪一闪，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有些僵硬。
“陈队，这边请。”一个年轻警员小跑过来，把陈宇领到临时设立的指挥点。
指挥点里，几名技术人员正在整理现场照片和初步报告。桌上摊着烧焦的纸张碎片、变形的金属柜门锁，还有一些被水泡得发胀的文件夹。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异气味。
陈宇戴上手套，拿起一片残留的纸张。纸张边缘卷曲发黑，上面的字迹几乎看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字母和数字。他皱了皱眉，这种程度的烧毁，不像是普通电路老化引发的火灾能造成的。更像是有人用了助燃剂，或者直接用了爆炸物。
“初步鉴定结果出来了吗？”陈宇问。
一名技术人员点头：“现场发现了少量爆炸残留物，主要成分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比较像是工业炸药的残留。不过含量不高，可能是为了制造火灾而不是单纯的爆炸破坏。”
陈宇心里一沉。如果是工业炸药，那就意味着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刑事案件。能接触到这类东西的人，要么是相关行业的从业者，要么就是有组织的团伙。
“资料室里具体有什么？”陈宇继续问。
“据学校方面说，资料室保存的是一项新型能源技术的研究成果。”技术人员递过一份名单，“项目负责人是周启明教授，团队成员包括几名博士和研究生。资料室里有实验数据、设计图纸、样机参数、专利申请材料……几乎是整套成果。”
陈宇看着那份名单，目光停在“周启明”三个字上。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好像在某次科技展上见过。周启明是国内能源领域的权威，曾经提出过一种全新的能量转换理论，引起过不小的轰动。
“周教授现在在哪？”陈宇问。
“在医院。”年轻警员插话，“爆炸发生时他不在学校，是接到电话后赶过来的。情绪很激动，一直在问资料还能不能抢救出来。”
陈宇点点头：“我去见见他。”
医院的走廊很安静，灯光惨白。周启明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头发凌乱，眼圈发黑，像是一夜没睡。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
“周教授。”陈宇走过去，递上自己的证件，“我是市刑侦支队的陈宇。想了解一下资料室的情况。”
周启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血丝。他沉默了几秒，才沙哑地开口：“你们来得太晚了。资料……都没了。”
“我很遗憾。”陈宇语气尽量放轻，“但我们需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你能回忆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比如有人打听项目，或者资料室出现过被盗的迹象？”
周启明苦笑了一下：“异常？我们做科研的，最不缺的就是异常。每天都有人盯着我们的成果。你知道这项技术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能源革命。意味着……能改变世界格局的东西。”
陈宇心里一动：“具体是什么技术？”
周启明犹豫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该不该说。最终他还是低声道：“我们研究的是一种新型的能量转换装置。简单来说，它能在极低损耗的情况下，把一种能量形式转换成另一种。效率比现有技术高得多。如果产业化成功，石油、天然气、煤炭……很多传统能源都会被削弱。”
陈宇听得心里发寒。这种级别的技术，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它不仅能带来巨大的经济利益，更可能被用于军事领域。
“这么重要的资料，为什么不做电子备份？”陈宇问。
周启明摇头：“有备份。但我们的核心数据采用了离线存储，并且做了加密。资料室里的纸质文件是最终的归档版本，很多关键参数只有在纸质文件里才有。更重要的是，我们正在准备提交国际专利申请，很多材料需要原始签名和盖章。这些东西……没了。”
陈宇明白了。电子备份可以复制，但原始材料一旦被毁，很多流程就会被拖慢，甚至影响专利申请的优先权。对一个科研团队来说，这几乎是致命的打击。
“最近有没有和什么公司接触过？”陈宇继续问，“比如投资、合作、技术转让之类的。”
周启明想了想：“有。很多公司来找过我们。国内的、国外的都有。我们一直很谨慎，只和少数几家有资质的机构谈过。但……”他顿了顿，“有一家国外公司，表现得特别积极。他们提出的条件很诱人，甚至愿意支付远超市场价的买断费用。”
“哪家公司？”陈宇追问。
“叫‘黑石能源’。”周启明说，“他们在国际上挺有名的，主要做能源投资和技术并购。表面上看起来很正规，但我总觉得他们的人……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们问得太细了。”周启明说，“不只是问技术路线，还问我们的实验条件、设备型号、数据存储方式、资料室的位置……甚至问我们晚上谁值班。这些问题，正常合作方不会问得这么具体。”
陈宇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有没有把这些情况告诉学校的安保部门？”
周启明摇头：“我说过，但安保部门觉得我太敏感了。他们认为对方只是尽职调查。再说，我们也没有证据。”
陈宇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已经有了初步判断。这起爆炸，很可能不是单纯的破坏，而是有组织的窃取。烧毁资料只是表面现象，真正的目的可能是：在混乱中带走某些关键材料，或者让团队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成果，从而给竞争对手争取时间。
“周教授，你能把和黑石能源接触的人员名单给我吗？包括他们来过学校的时间、接触过哪些人。”陈宇说。
周启明点头：“可以。我让我的助理整理一下。”
陈宇又问：“资料室的钥匙谁有？”
“我有一把，资料管理员有一把，学校档案室还有一把备用钥匙。”周启明说，“平时只有管理员能进去。我们团队需要调阅资料，必须登记。”
“管理员是谁？”
“叫刘梅，四十多岁，在学校工作很多年了。”周启明说，“她人很可靠。爆炸发生后她也受了伤，现在也在医院。”
陈宇站起身：“我去见见她。”
刘梅躺在病床上，脸上有轻微的烧伤，手臂缠着绷带。她看到陈宇进来，眼神有些慌乱，像是受了惊吓。
“刘老师，你好。”陈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我是警察。想了解一下资料室的情况。你能回忆一下爆炸前有没有什么异常吗？”
刘梅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异常……有。前几天，我发现资料室的门锁好像被人动过。但我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就没太在意。还有……”她犹豫了一下，“有个陌生人来过档案室，说要查一份旧档案。他出示了证件，但我总觉得他不太像学校的人。”
“他长什么样？”陈宇问。
“大概三十多岁，戴眼镜，穿黑色风衣。”刘梅说，“说话很客气，但眼神很冷。他问了我很多关于资料室的问题，比如里面有哪些柜子、哪些资料最常用、晚上有没有巡逻……”
陈宇心里一紧。这和周启明说的情况高度吻合。有人在踩点。
“他有没有留下名字？”陈宇问。
刘梅摇头：“没有。他只是说自己是‘学校合作单位’的人。”
陈宇继续问：“爆炸当晚你在学校吗？”
刘梅点头：“我在。我晚上一般会在档案室加班。爆炸发生时，我听到一声闷响，然后就看到资料室方向起火。我跑过去想开门，结果门把烫得厉害。后来有人把我拉走了，说里面可能会二次爆炸。”
陈宇问：“你最后一次锁资料室是什么时候？”
“大概晚上十一点。”刘梅说，“我锁门后就回档案室了。之后没再去过。”
陈宇点点头：“谢谢你。你先好好休息。如果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走出病房，陈宇的脑子里像有一张网在慢慢收紧。线索越来越指向“人为”，而且是有预谋的。现在的问题是：对方到底是谁？他们想要什么？资料是被烧毁了，还是被带走了？
回到指挥点，陈宇立刻安排人手：一方面调取学校近一个月的监控录像，重点查看资料室、档案室、实验楼出入口；另一方面调查黑石能源在本地的人员活动轨迹，尤其是他们是否在爆炸前接触过学校相关人员；同时，对资料室的门锁、窗户、通风管道进行技术勘查，寻找强行进入的痕迹。
技术人员很快带来了新的发现：资料室的门锁虽然烧毁严重，但锁芯内部有细微的划痕，像是被某种工具撬动过。窗户玻璃碎片上有明显的放射状裂纹，符合爆炸冲击波的特征。通风管道里发现了少量白色粉末，初步判断可能是助燃剂残留。
“助燃剂？”陈宇皱眉，“爆炸加助燃剂，这是要确保火势足够大，把现场彻底毁掉。”
另一名技术人员补充：“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资料室里的柜子，大部分都被烧得变形，但有一个柜子相对完好。像是……有人在爆炸后把柜门关上了，或者提前把里面的东西拿走了。”
陈宇立刻来了精神：“哪个柜子？”
技术人员指着照片：“就是靠里墙的那个金属柜。原本应该放图纸和样机参数的。”
陈宇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对方可能在爆炸前就已经进入资料室，拿走了最关键的材料，然后用爆炸和大火掩盖痕迹。所谓“烧毁资料”，可能只是为了让大家以为成果全没了，从而降低警惕。
“立刻派人去查那个柜子的残留物。”陈宇说，“看看有没有指纹、纤维、或者被翻动的痕迹。另外，调取资料室的登记记录，最近谁调阅过那个柜子里的资料。”
“是。”
接下来的几天，调查像一张铺开的网，越收越紧。监控录像显示，爆炸前一周，确实有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子多次出现在实验楼附近。他总是避开主摄像头，像是对学校的监控布局很熟悉。更可疑的是，他在爆炸当晚也出现在学校外围，大约两点半进入，三点左右离开。离开时，他手里多了一个黑色背包。
“就是他。”刘梅看到监控截图后，几乎是立刻认了出来，“就是那个人。”
陈宇让人把截图发给周启明辨认。周启明看了几秒，脸色变得很难看：“这个人……我见过。他是黑石能源的谈判代表之一，叫……叫什么来着，好像姓赵。”
“赵？”陈宇心里一沉。这个线索已经非常明确了。
同时，登记记录也显示，爆炸前三天，周启明团队的一名研究生曾多次调阅资料室的关键资料。那名研究生叫李伟，平时负责数据整理和归档。
“李伟？”陈宇看着名字，“他为什么会频繁调阅那些资料？”
周启明解释：“我们当时正在准备一次重要汇报，他可能是在整理材料。但……他调阅的频率确实有点高。”
陈宇立刻让人传唤李伟。李伟被带到警局时，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像是心里有鬼。
“你最近为什么频繁去资料室？”陈宇问。
李伟咽了口唾沫：“我……我在整理汇报材料。周老师让我把数据重新核对一遍。”
“核对数据需要把样机参数和专利材料都调出来吗？”陈宇盯着他，“你知道那些资料的价值吗？”
李伟的额头渗出冷汗：“我……我只是按要求办事。”
陈宇把监控截图放在桌上：“这个人你认识吗？”
李伟看到照片，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不……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