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重机枪的长点射与短促扫射交织成一片死亡的金属风暴，子弹如同暴虐的雨点，倾泻在完全暴露在街心、毫无准备的士兵队列中！
这不是交火，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精心布置的屠杀！
“噗噗噗噗——！”
“呃啊——！”
“我的腿！！”
人肉在高速旋转的金属弹头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惨叫声、哀嚎声、肉体被撕裂的闷响、以及子弹撞击砖石墙壁发出的尖啸，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死寂！
士兵们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鲜血在青石板路面上肆意流淌，在火把光芒下反射出妖异的暗红色。
侥幸没被第一波弹雨扫到的士兵，这才惊恐万状地寻找掩体。他们连滚爬爬地扑向街边的门柱、墙角、甚至同伴的尸体后面，动作慌乱不堪，哪里还有半分新军的精锐样子？
“隐蔽！快隐蔽！！”
“机枪！我们的机枪呢？！”
“炮！调炮过来！！”
赵管带被两名亲兵死死按在一处石墩后面，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愤怒。
他听到了至少五六挺重机枪和十几挺轻机枪的声音！这种火力配置，已经超过了他这个营！
而且，对方的射击极有章法！
他惊恐地发现，对方的火力并不是盲目扫射。重机枪负责压制和封锁街道纵深，轻机枪则重点打击试图移动和寻找掩体的士兵。更可怕的是，那些阁楼上的射手显然经过严格训练，他们并不是胡乱开枪，而是在交叉掩护，填补火力空白，形成了一个几乎没有死角的立体火力网！
刚才短短十几秒的交火，他至少看到了二十多个弟兄瞬间毙命！受伤的只怕更多！
这他妈哪里是帮派？！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正规军！
“反击！给老子反击！！”赵管带嘶声怒吼，试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然而，士兵们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预想的凶猛火力打懵了。他们趴在掩体后，惊恐地探头射击，子弹大多盲目地飞向那些喷吐火舌的窗口和沙包工事，却难以对躲在坚固工事后的敌人造成有效杀伤。
反倒是对方，依托预设阵地，射击从容而精准。每一次点射，几乎都能带走一条生命。
“管带！不行！压不住！他们的火力太猛了！”一名哨官连滚带爬地凑过来，脸上满是血污和恐惧，“弟兄们……弟兄们被压在街上，动不了！”
赵管带看着前方街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那些在血泊中挣扎呻吟的伤兵，心沉到了谷底。
巷战……这他妈才是最可怕的巷战！
对方根本不是想象中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他们早有准备，火力强大，纪律严明，占据了地利！
“迫击炮！迫击炮班死哪去了？！”赵管带咆哮。
“来了！来了！”几名炮手气喘吁吁地将一门小口径迫击炮架设起来。
这玩意可是他们从九国花大价钱采购过来的，虽然是老掉牙的玩意，但花费也不少。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调整好角度，准备装填炮弹时....
“咻——！”
“轰！！！”
一枚拖着尾焰的炮弹，竟然从侧前方的一处矮房顶上飞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了迫击炮班附近！
猛烈的爆炸将几名炮手连同他们的武器一起掀飞！破碎的零件和血肉混合在一起，洒落一地。
对方的炮火支援竟然也这么快？！而且，用的是什么炮？！似乎是某种大口径火炮？！
赵管带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江湖帮派。
这根本不是剿匪，这是在攻城拔寨！！
谁特么说这是江湖头子来着？这特么简直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叛军！
“撤！撤退！！”赵管带终于发出了绝望的嘶吼，“退到街口！快！！”
残存的士兵们早就没了斗志，听到撤退命令，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向后溃退。他们丢下同伴的尸体和伤员，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在密集的子弹追逐下，仓皇逃离这条已经变成地狱的街道。
火光映照着满地狼藉的尸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沙包工事后，一名小头目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对身旁的同伴低声道：“耗子带人追一追，别追出咱们的预设区域。其他人，检查武器弹药，加固工事，准备迎接下一波。”
他的声音冷静，条理清晰，没有丝毫大战后的激动或恐惧，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次日常训练。
四周的杜家门汉子们沉默地执行着命令，动作干练，配合默契。有人迅速更换打红的枪管，有人搬运弹药箱，有人将受伤的同伴抬向后方，秩序井然，与朝廷新军溃退时的混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些沉默如山的汉子，眼中没有暴虐，只有一种冰冷而坚定的杀意。他们不是匪，他们是战士。
然而谁能想到，在几个月前，他们都不过是码头上做苦力的脚行而已。
老实巴交谁都可以欺负的老实人。
同一片夜空下，津海租界区，海河之上。
一艘装饰华丽灯火通明的鸢尾花帝国蒸汽游轮，正静静地停泊在河心。船上弦乐悠扬，衣香鬓影，与远处河西方向隐约传来的枪炮声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甲板上，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正达到高潮。
今日的主角鸢尾花帝国驻津海理事查尔斯，一身笔挺的燕尾服，手持水晶酒杯，满面春风地与宾客们谈笑风生。他刚刚发表了简短的致辞，感谢各位贵宾的光临。
片刻后，查尔斯与山本一木并肩站在船舷边，远离了舞池的喧嚣。两人手中都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白兰地，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投向河西方向那片被火光微微映亮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