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女’之事,小的早就打听清楚了!”灰衣龟奴盯着眼前闪亮亮的银锭,不露痕迹地将仍在发愣的棕衣龟奴挤到身后——美人纵是难得,却哪有银锭来得实在讨喜?他连连拱手,谄媚笑道:“公子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便是,小人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被挤开的棕衣龟奴踉跄着退了两步,平日火爆的性子如今却半点发不出来,竟似害羞了,红着脸在一旁扭扭捏捏,不时还偷瞄沈念两眼,好好一个壮实汉子,偏摆出副小女儿家的娇怯姿态,瞧着甚是辣眼睛。
见小孩儿浑不在意,林凌默默压下心头浮起的醋意,连顺带进花楼喝杯花酒的心思也一并熄了,清了清嗓子吩咐道:“把你所知的消息尽数说来,这锭银子便归你,若消息足够详尽,另有额外打赏。”
这么大一锭银子,竟还能有额外打赏!灰衣龟奴顿时喜出望外,连客套话都顾不上说,口齿伶俐地将所知内情和盘托出。
“......一个伤者,一个醉鬼,抬人的龟奴图省事,便将二人安置在同一张榻上,本以为两个皆为男子,醒来最多骂句晦气便罢了,却不想其中一位是女扮男装的姑娘家,另一位身份更是不得了,竟是丞......竟是那位大人!那位大人醒来后,当即疯了似的勒令雅香阁交出那姑娘,可他们哪里知道姑娘的来历?何况彼时还未知那位大人的身份,便哄骗他说与其春风一度的,是楼里的花魁铃兰,本想多诓一份嫖资,哪知这一下,竟直接捅了马蜂窝!”
话到这里,灰衣龟奴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几声,随即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这是小人好不容易打探来的内情,公子可千万莫要外传——被神女和那位大人躺过的床榻,褥子上留着一抹血迹呢,神女分明是处子之身,拿身经百战的花魁铃兰顶替,哪里骗得过去!那位大人听后勃然大怒,出门不过片刻,便带了大批官兵杀回来,将雅香阁团团围住,逼迫他们交人。雅香阁明着服软,其实是为周旋拖延,暗地里派人悄悄通知背后靠山,结果靠山匆匆赶来,才看清那位大人的脸,当即扑通跪下求饶,往日的威风半点不剩,还哭得涕泗横流,原来雅香阁的靠山是......”
“说回那位‘神女’的事。”林凌将银锭抛出,打断了龟奴的话,他对雅香阁的靠山不感兴趣,随后从钱袋又取出一枚银锭,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抛着,“什么都可以,但凡与她相关的事,不管有用没用,都说来听听。”
灰衣龟奴捧着沉甸甸的银锭心花怒放,忙不迭揣进怀里,转头望着林凌手中的银锭两眼放光,声音又添了几分谄媚:“那位姑娘可神秘得很!瞧着像是遇了天大的伤心事,独自一人来楼里饮酒,既不要姑娘陪酒,也不与旁人搭话,就独自在隔间里安安静静喝了好几壶酒,随后就醉倒趴桌睡了,还睡了一夜呢,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这般心大,也难怪后来......啧啧啧......”
“可有能佐证那姑娘身份的线索?”沈念听了许久,也没听出这“神女”与柳安珩有半点干系,忍不住开口追问。
“肯定没有啊!若是神女有透露哪怕一丁点身份信息,那位大人早就把她找出来了!公子您是不知道,知道是丞......是那位大人要寻的姑娘,谁家不盼着是自家女儿?更何况还被破了身,除了那位大人,她还能嫁谁?可偏偏一个来认领的都没有!这实在太奇怪了,难不成她真是什么神女,会飞天遁地不成?”
沈念还在思索着怎么才能打探更多讯息,林凌却忽然心念一动,问道:“你可知,丞相为何称那姑娘为神女?”
“诶,这缘由小人还真知道!”灰衣龟奴面露得意,“据说是那姑娘喝醉酒后嘴里一直念念叨叨着‘神女、神女’,被上酒的小奴听见了。”
“行了,去将神女画像取来,这银锭便归你。”林凌停下掂银的动作,淡淡开口。
灰衣龟奴当即转身,脚下生风般冲进楼内,生怕慢上一步,银子便落入旁人囊中。
沈念还不明所以,仰头望着林凌成竹在胸的模样,轻声问道:“刚刚的问话,与......与这事有何关联?”他谨慎地避开了柳安珩的名字。
林凌垂眸看他,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低声道,“他酒后喊的应不是神女,而是你的名字,那日我入宫请旨,恰巧遇见柳景行,便顺口邀请他届时来饮宴,想来回府后,他便将你我婚事告知了柳安珩——柳家大公子早已心悦于你,想来也是受了此事刺激,才一心买醉的。”
沈念、沈念。
神女。
沈念用力咬住下唇,心头骤然涌上浓烈的愧疚与不安。若真是如此,他岂不成了这场祸事的罪魁祸首?柳安珩会遭此横祸,全因他与林凌的婚事......若当初知晓柳安珩的心意时,能好好与他说开道明,而非缄默回避,他是不是早便能想开,这场祸事,也就不会发生了?
见小孩儿满眼愧疚,泫然欲泣,林凌心疼不已,连忙将人揽入怀中安抚:“莫要胡思乱想,他的执念,怎会是你的过错?不过是世事弄人罢了。”
嗅着林凌身上清冽好闻的皂角香气,沈念心头的慌乱才稍稍平复,轻轻往他怀里蹭了蹭,正欲开口,却被林凌打断:“真要说起来,温涵亦是因我才买醉,我俩皆是诱因,谁也别说谁。”
沈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