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奴很快便跑了回来,连气都没喘匀,便急忙将手中画卷递向林凌,满眼期盼地盯着他掌心的银锭。
林凌接过画像,手里的银锭一抛,精准落到龟奴怀里。龟奴喜不自胜,不过应了几句话,竟挣了十两银子!便是楼里的花魁,都没他能挣钱!他忙将银子贴身收好,恨不得当场跪下叩谢,随即又似想起什么,面露窘迫道:“神女的画像,是小人向楼里暂借的,还得归还......那位大人明令不许画像外流,公子您......”
其实别说外流,连让外人瞧上一眼都不许,他是好话说尽,还塞了两串铜钱,才勉强借来片刻,还被再三叮嘱务必速速归还。
林凌颔首,对于有过目不忘之能的他而言,只需一眼便足够了。
画卷缓缓展开,一张姣好秀丽的容颜跃然纸上,林凌下意识与沈念对视一眼,二人皆忍不住暗暗轻叹——这张美人图,除了轮廓线条更柔和些,任谁瞧了,都能一眼认出画中人便是柳安珩。
“两年未见,温涵的画艺,竟是半点未减。”林凌轻叹一声,将画卷收起交还龟奴,又叮嘱他切莫泄露今夜问话之事,龟奴自是点头如捣蒜,连连躬身道谢,千恩万谢地匆匆跑了。
沈念正欲开口,却被林凌抬手制止,林凌转头瞥了眼不远处,仍呆立着偷瞧沈念的棕衣龟奴,随即甩动马缰,驱马离开了锦绣街。
“这可怎么处置?虽已知道温涵是醉酒失智犯下大错,可错了便是错了,无论有心无心,终究难逃其责。”沈念眉头紧蹙,话虽如此,可眼下局势错综复杂,偏生柳安珩已被金针封了记忆,连问他想如何惩戒温涵,都无从谈起。
“还有个柳景行。”林凌提醒道,“他是受害者家属,且素来理智聪慧,又极重家人。我们作为外人,无论如何决断,都难免有失偏颇,不如将实情尽数告知于他,由他亲自定夺。”
......
“你不必急着答复,多考虑些时日也无妨,期间无须担心你兄长的安危,在公主府里,他绝对安全。”林凌说罢,便起身离开。沈念心中不忍,回头望了一眼柳景行落寞的身影,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快步跟上了林凌的脚步。
柳景行瘫坐在椅上,垂眸望着仍昏睡不醒的大哥,眼泪簌簌滚落,止也止不住。
怎么办?难道就因为温涵是酒后失智,就因为他是权倾朝野的丞相,柳家便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吗?大哥所受的屈辱与苦楚,难道就不能讨回公道,让施害者付出应有的代价吗?!
此刻他甚至恨极了自己的理智清醒,只因他太清楚,此事莫说是求七公主主持公道,即便告到御前,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与温涵的朝堂价值相比,柳家渺小如尘埃,一文不值,甚至极有可能在事情传开之前,便先遭人封口。
就算陛下真能处事公正不阿,又能如何?难不成要将兄长受人欺辱之事,摆到朝堂之上公之于众吗?温涵身有官阶在身,纵使获罪,最多不过降阶惩戒,以他的能力与手腕,想要重回一品之位,想来也用不了多少时日。
可大哥呢?一旦事情张扬出去,半生清誉便会尽数毁于一旦,往后余生,都要活在旁人的指指点点与异样目光中,永无宁日。
他紧握着大哥微凉的手,指节攥得发白,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喉间阵阵腥甜翻涌,却只能硬生生咽回腹中。
“怎么办......大哥,你别睡了,醒醒,告诉我该怎么办才好?呜呜......”
此时的柳景行,全然没了往日的刚毅沉稳,仿佛迷失方向的孩子,伏在榻边哽咽不止,接连落下的眼泪打湿了被褥,染上点点深色痕迹。
被他紧握着的手,指尖忽然动了一下,微不可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