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快步上前,刚要行礼问安,却见温涵食指抵在唇边,连连左右张望,随即迅速从衣襟里取出一封信掷来,转身利落跳下围墙,转瞬没了踪影。
张守礼:“......?”
他走上前捡起信封,只见封皮上落笔四字:瑶光亲启。字迹端正大气,转折处笔锋凌厉,筋骨暗藏,自带一身清隽风骨。
莫非,这便是当朝丞相温涵的墨宝?!张守礼心头霎时激动不已,转身快步回了树下,将信封小心搁在石桌左上,用镇纸压牢,当即展纸研墨,提笔便照着那字迹临摹起来。
......
温涵辗转反侧,良久才勉强入眠。一如往常梦见神女,此番梦境却全然不同,并非那夜的缱绻温情,唯有神女垂泪哀泣,凝望着他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悲戚哀愁。
“我已失身于你,你若再迟迟不来提亲,族亲定要将我沉塘以洗清白,届时,你我便唯有死生不复相见了。”
温涵急忙想解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半点声音,想抬手为神女拭去眼泪,指尖却重逾千斤,分毫动弹不得。
神女见他久久没有回应,神色越发哀戚,哽咽着质问:“我明明告诉了你我的名讳,你为何总不来寻?莫非,你已然变心?”
温涵心头骤痛,急得双目赤红,拼尽全身力气催动喉咙,终于勉强挤出四字:“你的名字……”
“你竟是连我的名字都记不得吗?我明明说了很多遍,我是......”
“我是......”
神女的嘴唇明明在动,他却半点也听不见她说了什么。温涵满心委屈与绝望,任凭如何努力,既说不出一字,连嘴唇都无法张开分毫。
神女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作点点流光,只余一声缥缈的叹息,在耳畔不住回荡:“咫尺天涯,你我终究缺了缘分……”
“不、不要走!”
温涵猛地坐起,大口大口急促喘息,回过神来,才知不过是一场噩梦,心头堪堪松了口气。下意识转头望向房门,竟见门缝透进天光,忙不迭掀被下床。
如今是什么时辰了?怎么没有奴仆唤我起床洗漱?天都亮了,岂不是要误了早朝......哦,是了,我被圣上罚禁足十五日,期间是不必上朝的。
他扶着门框定了定神,心神还缠着梦里的慌乱,梦中神女的泪眼与叹息仍清晰萦绕,挥之不去。他叩了叩门板,扬声唤道:“进来。”
房门应声推开,贴身小厮躬身而入,麻利地伺候他更衣,不多时,热水与洗漱用具也端了进来。
洗漱完毕,未等温涵开口吩咐,小厮便恭谨禀道:“主子爷可是要作画?小的这就为您研墨备纸。”
“备信纸即可,今日不作画。”温涵眸底还敛着几分未散的恍惚,梦中神女最后的话让他十分不安,总觉得再延误一阵,他与神女的红线便会被斩断。他片刻不敢耽搁,挥退下仆,提笔火速写了封信,待墨迹晾干,折好塞入信封,用火漆仔细封缄,揣入衣襟,推门走了出去。
“我心下烦闷,在府内逛逛散心,尔等不必跟着。”
“诺。”仆从们应声驻足,望着主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东边的小树林里。
温涵目标明确,径直朝东边院墙走去。丞相府东墙与公主府西墙紧紧相依,上次入府,他便知那张姓举子借住公主府西厢,若是运气好些,能撞见他,或是遇见巡逻的侍女,便能托人将信递到瑶光面前。虽被围府的侍卫撞见,也能寻由头解释,可这终究是违了禁足的规矩,越了界,能不被发现自然最好。
刚要攀爬,他忽地想起什么,回身蹲到地上捡了一块小石子,再度抬手搭上墙头时,恰好听到了一声轻微的房门开合声,心头顿时一喜——莫非正好有人出房?
双手攀住墙头,利落一跃,抬眼便见公主府西厢,挨着围墙的那间客房,门扉刚刚合上。
瑶光公主竟邀住了这么多客人么?竟是连最后一间客房都住了人......他顾不上多想,抬眼望去,正见低头沉思的张举子,连忙将手中石子掷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