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尽全力去弥补,去迁就,不过是想抚平心底那点亏欠,让自己这份无由的执念,寻一个圆满的归宿。他从未真正懂过瑶光,从未在意过她心底真正所求,所谓的痴恋,不过是一场感动了天下人,也骗了自己半生的荒唐笑话。
那他对那位“梦中神女”,也会是如此吗?
一场酒醉后的荒唐缠绵,一份因愧疚与责任衍生的执念,他心心念念的,究竟是那个人,还是贪恋那场滋味太过美好的春梦?
“神女”原是男子。
这一认知如惊雷劈散迷雾,让他尘封的记忆骤然清晰,那夜的所有声响、所有画面,尽数涌入脑海,分毫毕现。
“不要了……求你……求你停下来……”
破碎的哀求混着轻颤的呜咽,声声入耳。
“你醒醒,我不是、我不是瑶光……你认错人了……”
慌乱的辩解,抵不过周身翻涌的炙热。
“我是男子……我是男子啊……你听……啊……”
尾音被极致的颤栗吞没,勾得人心尖发烫。
酒醉的温涵,曾有过片刻的清明。他凝望着眼前美人,眼尾泛红如染朱砂,杏眼迷离水光潋滟,连鼻尖都漾着诱人的粉晕,娇美得让人心尖发颤。被快感冲得混沌的大脑,勉强转了一瞬,随即他低低咧嘴,笑得分外肆意张扬,指尖抚过那人泛红的眼角,哑声呢喃:
“男子又如何,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话音落,那点清明再度被翻涌的情潮吞没,只剩满心满眼的占有,与不愿放手的贪恋。
此刻独坐的温涵,指尖轻弹,似还能触到那日的温润柔软;舌尖微动,若有似无的甘美再度于口腔蔓延;鼻尖轻嗅,仿佛还能被清甜的桂花香缭绕裹挟。眼帘闭上,活色生香的美人便又清晰浮现眼前,耳畔再度落满细碎娇怯的呜咽,声声软求,句句轻颤,蚀骨入心。
身体骤然涌起的热潮,让他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即使明知道对方是男子,他依然不想放手。
想要他,还想要他,只想要他,不管他是男是女,不管他是何身份,姓甚名谁,只因他的出现,让自己死水般的心湖,漾起了生生不息的波澜,鲜活且滚烫。
心心念念的那人,他就在墙的对面,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却因自己先前遣人守花街、盘查行人,枉做无用功的行为,而导致明明只隔了一面墙,却宛如天涯。
“咫尺天涯,你我终究缺了缘分......”
神女的声音再度在耳边炸响,褪去了梦中的模糊,那道温和清润的声线格外清晰,温涵心脏跳得无比急速,他必须做些什么,要立即、马上做些什么,否则会真应验了他的预感,他与神女之间的红线,会被彻底斩断。
“来人!磨墨备折,快!”
午膳胃口甚好,故而延长了散步消食时间的老皇帝,才刚挥别皇后,从御花园回到养心殿,正打算小憩片刻,眼帘尚未合上,便看见德顺匆匆来禀:“陛下,温相递亲折,称有要事密呈。”
又要闹什么幺蛾子?皇帝接过折子打开,只扫一眼便失笑摇首,指尖轻点折子上的字迹,笑骂道:“这温涵,果然是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死心眼。”
折子上只有短短数语:
臣温涵,自知前日行事孟浪失度,甘领禁足之罚,绝无半句乞赦。唯痴念萦心,万般难抑,恳请圣上恩准一日解禁,入瑶光公主府见一位客人,事毕即刻返府,恪遵责罚,绝无半分逾矩,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皇帝沉吟片刻,提笔朱批四字,干净利落:准。速去速回。
随即命内侍持批折即刻送往温府,又笑叹一句:“朕倒要看看,这死心眼的痴念,究竟能深到何种地步。”
温涵从内侍手里接过批折,待见那五字朱批,心头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他半分没有耽搁,即刻披衣束带,冠履齐整,匆匆往大门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