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铺的情况你也清楚,”顾青禾的声音依旧清晰而温和。
“如今玩偶库存充足,客源也稳定,往后需要赶工填充的活计会越来越少。所以,这边暂时不需要额外的人手了。”
话说至此,意思已然明了。
刘萍看着那沉甸甸的布袋,又抬眼看向顾青禾。
对方的目光清明坦荡,没有责备,也没有不耐,只是温和而坚决地,画下了一条清晰的线,不仅是情感的界限,也是现实的去留。
她忽然全明白了。
脸上一阵热一阵凉,昨日鼓足勇气吐露的心事,此刻翻涌回来,只剩下满满的难堪。
刘萍垂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了,谢谢东家。”
“银钱你收好。”顾青禾将布包往她面前推了推,“明日便不必来了,希望你日后一切顺遂。”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朝店铺走去,背影干脆,没有半分犹疑。
刘萍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矮几上那个布包,又望了望顾青禾离开的方向,心里乱糟糟的。
一边是对“乾元不纳妾”这事的不解与冲击。
另一边,却又仿佛有一粒微小的种子,落在了心田贫瘠的角落,原来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只要一个,就只要一个。
顾青禾走回店铺前堂,苏云书正好将一位顾客送至门口,转身时与她目光相触,眼中带着无声的询问。
顾青禾走到她身边,脸上方才面对刘萍时的平静疏离瞬间消融,露出一个只对苏云书才有的、明亮又带着点邀功意味的笑容。
她凑近了低声道:“都说清楚啦。”
苏云书看着她骤然鲜活起来的眉眼,心头那点残留的微妙情绪彻底消散。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极其自然地将自己微凉的手指,悄悄塞进了顾青禾温热的掌心,轻轻握紧。
店铺里,日光静静流淌,绣工们的细语与针线声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今日的县城格外喧腾,街巷里处处听得见议论声,话题都绕着县衙旁新贴出的那张朱红喜报。
茶馆里,人声鼎沸。
靠窗的位置,一个中年乾元端着茶盏,语气里满是感慨。
“你们瞧见喜报没?今年咱们县一下子出了七个秀才,真是了不得。”
“早瞧见啦,”同桌的人连连点头,“比上一回还多两个哩!”
“可不是嘛!听说里头还有个考了第三名的,了不得!”
“对对对,叫许知年。”有人立刻接上话,面露得意之色。
“说起来,这人可是我外婆的堂妹的丈夫的姐姐的孙女,按辈分,还得喊我一声叔呢。”
“嚯!”旁边立刻有人打趣,“照你这么七拐八绕地论,咱俩捋捋,没准儿你该叫我一声舅舅呢!”
“去你的!你这是眼红!你要是也能跟新科秀才扯上关系,保管比谁都捋得清!”
茶馆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气氛愈发热烈。
“话说回来,这些秀才们,是不是也快衣锦还乡了?”
“喜报都张贴出来了,想必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脚程快的,说不定明后日就能到!”
“那敢情好!到时候我可要去抢喜糖,给我家那念书不开窍的丫头沾沾喜气,补补脑子!”
“同去同去!我家小子也需得沾沾这文曲星的福运!”
笑谈声、议论声、碗盖碰击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市井中最鲜活朴实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