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下去几次,掌心被粗糙的树皮磨得火辣辣的疼,苏云书终于攀上了那根关键的枝桠。
她不敢有丝毫停歇,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手脚并用地沿着那根伸向院墙的树枝继续往前爬。
脚下的树枝并不算粗壮,随着她的移动微微晃动。
低头不经意一瞥,地面在视野里骤然拉远,心口猛地一紧,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好高……” 她停在原地,细若蚊呐的声音带着颤,风吹过来,却无人应答。
短暂的停顿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目光只敢看着眼前的树枝和前方的墙头。
“别怕,你可以的。” 她低声对自己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坚定。
就像刚才每一次从树干上滑落、沮丧得想要放弃时,她对自己说的那样。
于是,树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又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终于,她的指尖触到了冰冷粗糙的墙头。
苏云书几乎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攀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坐在了高高的墙头上。
风吹得更猛了些,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属于围墙之外自由的气息。
她望着墙外那条通往未知方向、却也通往希望的小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马上……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苏云书不再犹豫,双手紧紧抓住墙头的边缘,努力将身体向下探,伸直了双腿,试图让脚尖离地面更近一些。
这个高度依然让她心惊,但她已经没有退路。
闭上眼睛,一咬牙,松开了手。
砰!
身体重重地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手掌和手臂也被粗糙的墙壁刮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尘土沾满了她青色的衣裙和脸颊。
她躺在地上,缓了好几口气,才挣扎着坐起身,检查自己的伤势。
脚踝很痛,但似乎没有骨折,只是扭伤,手掌和手臂上的擦伤渗出血丝,看着有些狼狈。
但是……但是……
她扶着墙壁,慢慢地、一点点地站了起来。
尽管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痛处,她的脸上,却缓缓地绽开了一个无比释然,甚至带着点轻松的笑容。
“爹爹……” 她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却又异常清晰,“你看见了吗?我……我逃出来了。”
那些不敢面对的画面,那些只想遗忘的记忆,终于在这一刻,她勇敢的接纳了它们,接纳这些本属于自己的一部分。
一直以来,这些记忆如同附骨之疽,是她所有噩梦的源头,是她不敢面对、只想彻底切割掉的肮脏部分,是她永远逃不出的牢笼。
她甚至曾试图用“这一切都是为了遇见青禾必经的磨难”来粉饰、安慰自己,好像这样,那些痛苦就能变得有意义,就能假装自己在牢笼之外。
但此刻,当她拖着疼痛的身体,真正靠自己挣脱了又一个类似的囚笼时,她才恍然明白。
不是的。
青禾的出现,是她生命中最温暖的救赎和馈赠,是她在无边黑暗里抓住的光。
但青禾不应该、也绝不能和那段充满了暴力、屈辱与无助的痛苦记忆混合在一起。
那是对青禾纯粹爱意的亵渎,也是对她自己那段真实经历的不公。
那段经历,无论多么不堪,多么痛苦,都是她人生的一部分。
是她从云端跌落泥泞的见证,是她曾经弱小无助的烙印,是她不可分割的过去。
逃避了这么久,但真正应该做的,或许不是忘记,而是接纳。
接纳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与伤痛,接纳命运给予的、并不美好甚至残酷的打磨,接纳......
那个曾经弱小、无助、遭受欺凌却依然没有放弃的自己。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混合着尘土,留下浅浅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