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吏治新政(2 / 2)

秦朝阳话锋一转,倒也客观:“当然,陛下此前推行‘开发之功视同军功’,鼓励将门子弟投身东北、西域开发,已给了武将们相应的出路与奖赏。只是……尚未如文官此制这般系统化、普遍化。”

张启贤再次出面,解释道:“秦尚书所言,草案确有未尽之处。然,诸如东北都护府、西域都护府等军政一体之地区,其主官、将领本身便承担屯田、开矿、安抚部族等开发治理之责,其工作性质与地方官员颇有重叠。此类人员,自然应纳入地方官员奖励范畴,按其辖区经济增长情况核算奖励。”

他话锋一转,点出关键:“然,武将之根本职责,在于保家卫国,训练士卒,熟悉军械。提升将士待遇、完善抚恤、建设军校、研发利器,此乃朝廷应尽之责,而非指望将士们自己去‘赚钱’。奖励制度,不应混淆于此根本。”

这番话,既承认了武官的部分合理诉求,又划清了界限。秦朝阳等人闻言,神色稍霁。

明璃顺势定调:“张尚书所言甚是。将士浴血,功在社稷,其待遇保障,朝廷责无旁贷。朕决定,设立‘国防特别基金’。其资金,来源于每年海关税收、盐铁茶等国有专营利润之固定比例。此基金专款专用,用于逐步提高武官俸禄、完善士卒抚恤、资助军事学堂建设、以及奖励先进军械研发之功。”

她环视武官班列:“此项政策,不与文官之税收奖金直接攀比,但给予将士长期、稳定之待遇改善,且资金来源于国家专项收入,名正言顺。诸卿以为如何?”

这个方案,既给了武将实实在在的长期利益(提高待遇),又避免了文武直接争利的尴尬,更凸显了国家对军队的特别重视。秦朝阳、轩辕明凰等武官略一思索,皆面露赞同之色,躬身领命。文官集团见皇帝处理得当,也未再提出异议。

然而,无论是地方奖励、中央奖励,还是国防基金,整个制度最大的难点,此刻才真正浮出水面:细则的制定,与执行的监管。

关于细则,明璃明确指示:“具体官职与奖金分配比例、地区类型之具体划分标准、量化考核分数之精确计算方式等,皆需严谨周详。着户部、吏部牵头,抽调精干,并召集部分有经验的地方官员代表,组成联合工作组,共同研究确定。朕确立原则:此套细则,每五年,即每个五年计划之初,可依据实际情况修订一次,以保其生命力。”

更大的挑战在于监管。督察院左副督御史出列,面色凝重:“陛下,诸公!新政之利,人所共见。然,若无有效监督,则良法亦可能滋生新弊。虚报税收增长、勾结商户做假账、为求考核高分而横征暴敛或寅吃卯粮……种种可能,不可不防。然,以督察院现有之人力,仅能覆盖道级及少数重点州府,欲有效监督此制深入州县,力有未逮。”

他提出的问题尖锐而现实:监管人力严重不足。这与之前朝堂讨论过的增加基层官员、吏员的议题一脉相承,当时已初步确认督察院是优先增员的衙门。

殿内再次陷入激烈讨论。经过近一个时辰的争论与妥协,一个逐步推进的监察体系扩充方案逐渐成形。

最终方案是:在现有道级巡检院之下,普遍设立州府级“巡察司”。每个巡察司设一名“巡察御史”,品级与中央监察御史相同,为正七品。巡察御史之下,设三至八名不等的“监察使”(新设正八品官职),以及相应数量的监察吏员。具体人数,根据该州府的人口、辖县数量、经济规模等因素确定。核心要求是:每个县,在大多数时间内,必须至少有一名监察使和一名监察吏员在岗巡查或驻点,形成一个覆盖所有州县的监察网络。

同时,建立“交叉巡察”制度(甲地监察官巡察乙地)和“述职答辩”制度(监察官定期向上一级及朝廷汇报,并接受质询),以防止监察官与地方官长期共处、同流合污。此外,这些监察官不仅需要熟悉律法,更需要懂得审计账目、核查数据。因此,还需从户部核算司、国子监算学科等机构,招募或借调专业官员和吏员加入。

如此庞大的扩编计划,自然引发了关于“冗员”、“耗资巨大”的强烈反对。对此,督察院左副督御史早有准备,他拿出一份估算文书,朗声宣读:

“据初步统计,我大夏目前共有三百七十三个州府。若每州府设一巡察司,需正七品巡察御史约三百七十三人。全国共一千三百八十五个县,按每县需一名常驻监察使计,需正八品监察使一千三百八十五人。再按平均每县配备三名监察吏员,一名中级,两名普通,估算,需吏员四千一百五十五人。”

他顿了顿,报出关键数字:“依据现行俸禄标准计算,此项新增监察体系,每年所需俸禄支出,总计约为三十三万余贯,加上一些合理的补贴支出,实际预算需要约四十万贯。”

四十万贯!这个具体的数字让殿内响起一片吸气声。这绝非小数目。

就在反对声即将再起时,明璃开口了,声音沉稳有力:“四十万贯,确非小数。然,这并非不可承受,此乃保障新政不偏不倚、防范更大贪腐损失之必要投入。朕提议,此监察体系,可在未来三年内逐步建立完成,不必一蹴而就。同时,可将部分中央、道级衙门中职能重叠、人浮于事之闲散文书、核查官吏,经考核培训后,转为此专项监察之职,既精简旧衙,又充实新岗。”

她目光灼灼:“且,监察所需之费,可从新政推行后,预期之税收增长部分优先列支!以新政所生之利,防新政可能之弊,岂非正理?更何况,”她语气微沉,“朕此前江南之行,查抄贪腐所得,逾千万贯。此笔款项,可专项用于支付监察体系初期十数年之俸禄及开办费用,绰绰有余!”

此言一出,反对者顿时语塞。皇帝不仅给出了具体的资金来源(新政增收、反腐赃款),还给出了缓冲时间(三年逐步建立)和人员转化路径(精简转化),几乎堵住了所有基于“耗资”的反对理由。新政带来的税收增长预期是实实在在的,用其中的一部分来保障新政本身健康运行,逻辑上完全自洽。

殿内的讨论,因监察体系及其费用的敲定,似乎又向前推进了一大步。然而,这项制度牵涉太广,细节太多,朝会从清晨持续到午后,仍有无数问题被提出、争论、暂时搁置。气氛渐渐有些焦灼,似乎陷入了某种无休止的细枝末节纠缠。

就在这时,在御座上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示意下,军械监监正柳时隆突然出列,高声奏道:“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目光转向他。柳时隆的官职与新政完全扯不上关系,此刻突然发言,怕是与正在讨论的吏治新政毫无关联。

“讲。”明璃道。

柳时隆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启奏陛下!臣奉旨督造之新式‘神威火炮’,经天工院与军械监日夜攻关,已于昨日试制成功!其威力远超旧式火炮,射程、精度、装填速度皆有飞跃!臣恳请陛下及诸位大人,择日亲临西郊演武场,观看实弹展示!”

“大炮研制成功了?!”

“新式神威火炮?”

此言一出,尤其是武官队列,顿时一阵骚动。秦朝阳、轩辕明凰等人眼中精光爆射。即便是文官,也对这传闻中由沈清韵提供思路、工部倾力打造的新式利器充满好奇。朝堂的注意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军国利器”消息吸引了过去。

明璃见状,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肃容道:“此乃军国大事,可喜可贺!具体展示事宜,容后再议。”她顺势将话题拉回,却已是收尾的姿态:“今日朝会,所议新政框架已定,原则已明。诸多细则,非一朝一夕可尽善尽美。着户部、吏部工作组及督察院,依据今日所议,继续深入研究,尽快拟定各项实施细则,报朕御览。退朝!”

“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声中,这场持续了近四个时辰、决定大夏未来吏治走向的关键朝会,终于落下帷幕。官员们怀着各异的心情退出乾阳殿,有人仍在思索考核细节,有人已开始盘算那“国防特别基金”,而更多人,则对不久后的新式大炮展示充满了期待。轩辕明璃端坐御座之上,看着鱼贯而出的臣工,心中清楚,真正的挑战,随着朝会的结束,才刚刚开始。但至少,最艰难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