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工确定之后,那间小小的、弥漫着悲壮与决绝气息的临时会议室,瞬间从“临终告别室”切换成了“战前总指挥部(微型、简陋、且气氛凝重版)”。
空气里仿佛能听到秒针疯狂跳动、催促着“快!快!没时间了!”的“哒哒”声。
“动起来!都给老娘动起来!没时间伤春悲秋了!哭要是有用,老娘早就把鬼子哭回东洋老家了!”
朱怡贞心里那个项目经理的灵魂在咆哮,强行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和心头沉甸甸的酸楚,一股脑儿摁回了五脏六腑最深处。
“演戏要演全套!干活要干到老!最后二十四小时,冲刺!”
她一把抓过潘明之递来的、与“松本中佐”接头的最后确认信物——一枚小巧的、刻着特殊菊纹的银质印章戒指,以及一长串需要死记硬背、错一个音节就可能送命的接头暗语和应急口令。
她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死死盯着那些蝌蚪文似的日文假名和中文注释,嘴唇无声地快速开合,仿佛要将每一个音节都嚼碎了、吞下去、刻在脑仁上。
“松本阁下,鄙人陈安妮,受家父陈锦堂之托,代呈南洋橡胶样品及合作意向书,敬请过目……如蒙不弃,愿就具体条款于明日午后,在司令部会客室详谈……
如遇盘问,则称‘南洋的季风带来了上等烟叶的味道’……对方应回‘富士山的雪水才能泡出好茶’……如情况有变,需紧急撤离,则说‘家母头疼病犯了,需即刻返回’……”
她一边背,一边脑子里同步模拟着各种场景,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微妙变化——时而矜持礼貌,时而略带娇憨天真,时而又露出一丝“富家女”特有的、对繁琐程序的不耐烦。
“演戏!老娘是专业的!奥斯卡欠我一座终身成就奖!”
旁边,左秋明也像上了发条一样,抓过潘明之给他的小队名单和装备清单,手指快速划过一个个陌生的代号和装备型号,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
“爆破手‘地雷’……狙击手‘鹰眼’……突击手‘榔头’……电台员‘回声’……装备:
德制驳壳枪六支,日制手雷十二枚,炸药五公斤,望远镜两副,急救包三个……接应点A:下关码头废弃仓库,暗号‘江风’;接应点B:中华门外小树林,暗号‘夜莺’;接应点C……”
他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凝重和专注,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纸张,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位置、每一个可能发生的意外,都烙进脑海。
顾慎言则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仿佛在养神。但微微颤动的眼皮和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行走”在潘明之后来提供的、更加精细的华中方面军司令部内部结构图上,特别是档案室区域的三维立体图像。
他在模拟,模拟如何利用“文员”或“维修工”的身份,自然地接近那片禁区;模拟如何应对可能遇到的盘查和突发状况;模拟打开那三道门锁可能需要的时间和手法;
甚至模拟了最坏的情况——暴露、交火、如何用最后的生命为其他人争取哪怕多一秒的时间。
他放在膝盖上的、未受伤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微微屈伸,仿佛在虚空中练习着开锁、拍照、销毁的动作。
林楠笙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但微微绷紧的肩膀和垂在身侧、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面前的窗台上,摊开着潘明之给他的、厚达几十页的“最终通讯方案、备用联络点及应急预案汇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