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一老一小单薄的身影,朱怡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肚子,又看了看这间除了碎砖烂瓦一无所有的破窑洞。
“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苦笑一声,心里有了决定。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半干的、皱巴巴的粗布衣服,将破毡帽戴好。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从窑洞正门走了出去,绕到了后面的小院篱笆外。
“阿婆。” 她轻声叫道,声音因为干渴和虚弱而有些沙哑。
老婆婆和小男孩都吓了一跳,警惕地看向她。当看到朱怡贞虽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清亮,不像坏人时,老婆婆的警惕稍减,但仍带着疑惑:“你是……”
“阿婆,我是个过路的,跟家里人走散了,也没盘缠了。” 朱怡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可怜,
“昨晚上在您家后面那个破窑里躲了一夜,听到……听到孩子饿了。我……我没什么能报答的,就一点力气,您看家里有什么活儿,我帮您干,换口吃的,行吗?”
她说着,卷起了袖子,露出纤细但还算有劲(以前练过点花拳绣腿和干过体力活)的手臂,脸上露出讨好的、带着卑微的笑容。
老婆婆打量着她,又看了看饿得直咽口水的小孙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唉……这兵荒马乱的……进来吧。也没什么活儿,就是水缸没水了,你要是能帮我挑两担水来,锅里……锅里还有半碗昨天剩的菜糊糊,你和娃儿分着吃了吧。”
“哎!谢谢阿婆!我这就去挑水!” 朱怡贞眼睛一亮,连忙应下。有吃的!哪怕只是半碗菜糊糊!
她抢过老婆婆手里的扁担和水桶(破的,漏水),问清楚了水井的位置,便快步走去。
挑水对她来说不算重活,虽然脚疼,但她咬着牙坚持。来回两趟,将水缸装满,又顺手将院子里散落的柴火归拢了一下。
老婆婆看她还挺麻利,脸色缓和了些,从屋里端出那半碗已经冷透、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糊糊,又掰了小半块硬得能砸死人的杂粮饼,递给朱怡贞和孙子。
小男孩立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朱怡贞也顾不得形象,小口却快速地喝着那碗冰冷的、几乎没味的菜糊糊,感觉这简直是人世间最美味的珍馐。那半块杂粮饼,她只掰了一小角慢慢嚼着,大部分悄悄塞回了碗边。
“阿婆,这里离上海,还有多远啊?怎么走方便些?” 吃完东西,朱怡贞试探着问。
“上海?远着哩!” 老婆婆摇头,“走水路还得换船,走旱路更是不太平。姑娘,你一个人,又没盘缠,怎么去啊?路上到处是兵和土匪……”
朱怡贞的心沉了沉。但她没有气馁,继续问:“那……阿婆,您知道这镇子上,或者附近,有没有去上海方向的船?货船也行,我能干活抵船钱!”
老婆婆想了想:“去上海的船……偶尔有。镇东头码头上,有时有运棉花、桐油去上海的货船。不过,人家要不要你,可不好说。这年头,谁愿意带个不明不白的人……”
有希望!朱怡贞精神一振。“镇东头码头……运棉花桐油的货船……” 她记下了。
又帮老婆婆干了点零活,朱怡贞不敢久留,怕给这善良的祖孙俩带来麻烦。
她将身上那件已经半干、老婆婆给的旧夹袄脱下,仔细叠好,放在院里的石磨上(她自己的破烂外套更没法看),对着老婆婆深深鞠了一躬:
“阿婆,谢谢您的饭食。这衣服……留给小弟弟穿吧。我……我走了。您多保重。”
说完,她不敢看老婆婆和小男孩惊讶的眼神,转身,快步离开了小院,朝着镇东头码头的方向走去。
阳光有些刺眼,但寒风依旧凛冽。朱怡贞拉了拉身上单薄的破衣服,缩了缩脖子,但眼神却比昨天更加坚定。
“上海……林楠笙……等着我。我来了。”
“带着小太阳用命换来的真相,和一身洗不净的仇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