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 王老板哼了一声，指了指甲板，“看到那些货了吗？棉花，桐油，运到上海，码头力工卸货要钱，路上关卡打点要钱，我这船烧煤也要钱！
我救你，是看你一个丫头片子可怜，但也是看你……不像个寻常逃难的。你这眼神，不一般。”
他顿了顿，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我老王在江上跑了一辈子船，什么人没见过？你身上有股味儿……不是鱼腥味，是……血味儿，和麻烦味儿。我带你，风险太大。除非……”
“除非什么？” 朱怡贞紧张地问。
“除非，你能证明，你值这个价，也担得起这个风险。” 王老板目光炯炯，“路上，你要帮我干活，什么活都得干，不能叫苦。到了上海，你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在上海有个对头，抢了我一笔生意，还害我折了个兄弟。” 王老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到了地方，我会告诉你他是谁，在哪里。
你要做的，就是帮我摸清他的行踪，最好能……给他制造点麻烦。不用你动手，只要把消息递给我就行。事成之后，咱们两清。怎么样？”
朱怡贞心头一震。这王老板果然不是善类，这是要利用她当眼线，甚至……借刀杀人？但眼下，她还有选择吗？
拒绝，立刻就会被丢下，甚至可能被举报。答应，至少有一线生机到上海，还能暂时有个庇护。
“先答应他！到了上海，见机行事！找到林楠笙再说！” 她瞬间有了决断。
“好！我答应你！” 朱怡贞用力点头，“路上我干活抵船钱，到了上海，我帮你打听消息。但是，我不能杀人，也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
“成交！” 王老板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我就喜欢跟明白人打交道。
记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王老歪从乡下逃难来的表侄女，叫……王招娣。少说话，多干活，机灵点！上了船，一切听我的！”
“是，表叔。” 朱怡贞立刻进入角色，低头应道。
就这样，朱怡贞以“王招娣”的身份，混上了这条开往上海、装满棉花和桐油、船长兼船主是个亦正亦邪、精明狠辣的老江湖王老歪的小火轮。
船很快起航，离开三山镇，再次驶入浑浊的长江。这一次，朱怡贞不用再躲在又冷又湿的缝隙里。
王老歪安排她跟船上的厨娘（一个沉默寡言、脸上有疤的中年妇人）住在一起，负责帮忙洗菜、烧火、打扫船舱等杂活。
活不重，但很琐碎。厨娘话很少，只是默默地做自己的事，对朱怡贞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侄女”既不亲近也不排斥。
另外两个船员，一个是王老歪的本家侄子，叫王栓子，年轻力壮，但有点憨傻，对朱怡贞倒是挺和气。另一个是老水手，都叫他“老梆子”，脾气古怪，整天阴沉着脸，除了干活，几乎不说话。
朱怡贞小心翼翼地扮演着“胆小勤快乡下丫头”的角色，埋头干活，很少说话，只是偷偷观察着船上的一切，记下每个人的习惯和船只的航线、停靠点。她知道，自己只是暂时安全，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