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君!太君息怒啊!” 王老歪急了,连忙挡在朱怡贞面前,又是鞠躬又是作揖,“这孩子从小没干过农活,是细皮嫩肉了点,但真是我表侄女啊!
您看,这是她爹,哦不,是她爷爷以前给我写的信,还有乡公所的证明……”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曹长根本不理,一把推开王老歪:“滚开!再妨碍公务,死啦死啦滴!”
眼看日本兵就要把朱怡贞拖走,就在这时——
“呜——呜——!!”
凄厉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突然毫无征兆地、从焦山炮台方向,撕裂阴沉的天空,狂暴地炸响!紧接着,远处传来闷雷般的爆炸声!江面也剧烈地震荡起来!
“空袭!是空袭!敌机!” 码头和炮台方向瞬间乱成一团!日军士兵也顾不上朱怡贞了,惊呼着,纷纷抬头望天,寻找敌机踪影,有的冲向炮位,有的寻找掩体。
抓住朱怡贞的两个日本兵也愣了一下,手稍微松了松。
“机会!” 朱怡贞脑子里灵光一闪!她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飞机,也不知道是敌是友,但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趁着日本兵分神、船身因爆炸震荡摇晃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同时脚下狠狠一踩抓住她那个日本兵的脚面!
“啊!” 日本兵吃痛,手一松。
朱怡贞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挣脱了束缚,毫不犹豫地朝着船舷边跑去!那里堆着一些空的竹篓和油布!
“八嘎!站住!” 反应过来的日本兵和曹长怒吼着,举枪就射!
“砰砰!” 子弹打在朱怡贞身边的船舷和木箱上,木屑纷飞!
朱怡贞不管不顾,猛地扑向那堆竹篓,借着一扑之力,加上船身剧烈的摇晃,整个人竟然“咕噜噜” 地顺着堆高的竹篓,滚向了船舷外侧!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抱着一个空竹篓,像颗出膛的炮弹,又像只绝望的飞鸟,“噗通” 一声,砸进了浑浊汹涌、被爆炸激起巨浪的江水中!
冰冷的江水再次将她吞噬。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头晕目眩,呛了好几口水。
但她死死抱着那个有些浮力的空竹篓,拼命将头露出水面,手脚并用,借着江浪的涌动和混乱的掩护,朝着与炮台相反、下游的方向奋力游去!
身后,传来日军气急败坏的吼叫和零星的枪声,但很快被更多的爆炸声、警报声和喧嚣声淹没。头顶似乎真的有飞机呼啸而过,投下炸弹,激起冲天的水柱。
朱怡贞不知道游了多久,直到肺部像要炸开,手臂酸软得抬不起来,才在江浪的推动下,靠近了一片长满芦苇的江心沙洲。
她连滚带爬地上了岸,瘫在冰冷的沙滩上,像条真正的死鱼,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
“又……又活下来了……” 她望着阴云密布、不时被爆炸火光映红的天空,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太阳……是不是你在天上保佑我啊……”
这一次死里逃生,代价是再次失去了暂时的栖身之所和王老歪那条线。但她也再次摆脱了追兵,虽然更加狼狈,一无所有。
她躺在沙滩上,恢复着力气。空袭似乎过去了,江面上逐渐恢复平静,但焦山方向依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