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留在这里……必须离开……” 她挣扎着爬起来,望向下游。上海,还在更远的地方。而她已经精疲力尽,伤痕累累。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忽然被沙滩边缘、芦苇丛里,一个被江水冲上来的、半埋在泥沙里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防水的油布小包,不大,上面似乎还系着一根红色的细绳。
“那是什么?” 朱怡贞心中一动,忍着浑身酸痛,走过去,费力地将那个油布包从泥沙里挖了出来。
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密封得很好。她小心地解开红绳,打开油布。
里面,是几页被透明油纸仔细包裹着的、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纸张。纸张最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清晰的小字,那字迹,朱怡贞死也不会认错——
“楠笙、贞贞亲启。若见此信,我已不在。真‘惊雷’计划在此,速送苏北。潘乃奸,切防。顾慎言绝笔。”
“顾大叔!是顾大叔的信!!” 朱怡贞浑身剧震,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猛地抬头,望向焦山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和浓烟,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击中了她!
顾慎言!他可能就在那里!在敌人最核心的炮台附近!这封信,是他用生命送出来的最后情报!真正的“惊雷”计划!还有揭露潘明之是内奸的警告!
这油布包,或许是被爆炸的气浪,或许是被他故意放入江水,顺流而下,期盼着能被战友发现……
而他现在……
朱怡贞死死攥着那几页浸染了江水、却字迹清晰的纸张,感觉它们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手,又像冰锥一样刺骨。
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
但这一次,她没有哭泣,没有瘫软。
她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将油布包重新包好,用那根红绳紧紧系住,然后,小心翼翼地、珍而重之地,将它贴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塞进了湿透的、单薄的衣服最里层。
那里,曾经揣过左秋明的护身符,揣过顾慎言的笔记。
现在,揣着顾慎言用生命送出的、最后的希望,和沉甸甸的托付。
她抬起头,望向下游,望向上海的方向。眼神里,所有的迷茫、恐惧、软弱,都被一种冰冷到极致、却又燃烧到极致的火焰所取代。
“顾大叔……你放心。这封信,我一定送到。”
“林楠笙,你等着。”
“我带着顾大叔的血书,和小太阳的命,来了。”
她抹了把脸,分不清是江水还是泪水。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焦山冲天的火光,一步一个脚印,坚定地、蹒跚地,却再不停留地,走向芦苇深处,走向下游,走向那个必须抵达的终点。
邮差,送出了最后一封信。
而收信人,即将踏着血与火铺就的路,完成最后的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