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那个东西,“笃、笃、笃” 地走回来,递给朱怡贞。
“如果你能顺利到上海,帮我……把这个东西,送到一个地方,交给一个人。”
朱怡贞心头一跳,警惕再次升起。“送东西?给谁?难道……”
她接过那个油布包,入手很轻。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边角磨损、纸张泛黄” 的旧式线装小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她翻开一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用极细的毛笔写的小楷,记录的似乎是……“水文记录”? 某个河段的水流、暗礁、沙洲变化,还有日期。看起来像是个老水手的航行笔记。
“这是……” 朱怡贞疑惑。
“我儿子的笔记。” 老头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的悲伤,“他以前,也跑船。后来……没了。这里面记的,是这条江上,一些别人不知道的‘近路’ 和‘险处’。或许,对你有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要送的地方,是上海法租界,‘德馨里’,7号。找一个叫‘冯先生’ 的人。把这本笔记,交给他。就说……是一个姓钟的瞎子,让送的。”
法租界?德馨里?冯先生?朱怡贞记下了这些信息。虽然依旧疑窦重重,但这本水文笔记如果是真的,对她接下来的水路逃亡,无疑是“雪中送炭”!而且,只是送个东西,听起来似乎没有太大危险。
“好!我答应您!” 她郑重地点头,将笔记重新包好,和顾大叔的信放在一起,“我一定帮您送到!”
老头“看”着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似乎又极其轻微地“动” 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用木棍探着路,转身走出了窝棚。
朱怡贞赶紧跟上。
老头带着她,“笃、笃、笃” 地,绕到窝棚后面更茂密的芦苇丛里。那里果然拴着一条小木船。船不大,很旧,船身有多处修补的痕迹,但看起来比她那“豪华战舰” 结实了不止一百倍!船上还有一支旧船桨。
“船给你了。路上小心。” 老头“望”着船的方向,声音平淡,“往东,一直走,遇到大河道往南拐,能通黄浦江。记住,白天躲,夜里走。遇到盘查,就说是我钟瞎子的远房侄女,送鱼去的。这一片的老水警,多少给我点面子。”
朱怡贞心头一震,这老头……果然不简单!他不但借船,还给了路线和“通关秘籍”!
“钟老伯,大恩不言谢!” 她对着老头,深深地鞠了一躬,“等我到了上海,办完事,一定把船给您送回来!”
老头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只是“笃、笃、笃” 地,转身,慢吞吞地走回了他的窝棚,背影佝偻,孤独,却仿佛蕴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朱怡贞不再犹豫,立刻检查了一下小船,将“豪华战舰”上那点可怜的“家当”(其实就是她自己)转移过来,然后拿起船桨,深吸一口气,朝着老头指的方向,奋力划去。
小船虽然旧,但很稳,速度也比她那破筏子快多了。她回头望去,那个破旧的窝棚和钟老头佝偻的身影,很快就被茂密的芦苇丛吞没,消失不见。
手握船桨,身下是结实的小船,怀里揣着顾大叔的血书、左秋明的五角星、还有钟老头神秘的水文笔记和托付……朱怡贞望着前方蜿蜒的、不知通往何处的河道,心中百感交集。
“顾大叔,小太阳,你们看到了吗?我又遇到好人了。”
“钟老伯,不管您是谁,为什么帮我,这份情,我朱怡贞记下了。”
“林楠笙……你再等等。我真的,在路上了。”
她抹了把脸,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然后,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握紧船桨,朝着东方,朝着那片依旧被浓重黑暗笼罩、但似乎已能窥见一丝微光的天际线——
奋力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