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山之阳,黄帝携归的先天铜精与大量伴生青铜矿石,被小心翼翼地安置于早已选定的铸剑之地。此地并非寻常工坊,而是黄帝命人依循广成子指点,精心布置的一座巨大祭坛。祭坛以五色土垒砌,刻画着繁复的聚灵阵纹与星辰轨迹,中央预留了巨大的火塘与砧基,引地脉之火,接九天星光,力求汇聚天地之力,成就圣道之剑。
人族中最富经验、最具灵性的匠师被召集而来,他们并非普通铁匠,而是传承着古老冶炼秘术,甚至能与金石之灵进行微弱沟通的“灵匠”。然而,当那闪烁着青金色光辉、内蕴煌煌正气的先天铜精被请出时,所有匠师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圣道之金,非凡物可比。
广成子等玉虚门人亦亲自坐镇,他们以玄门妙法,引动地脉真火。霎时间,祭坛中央的火塘烈焰冲天,那火焰呈青白之色,温度极高,足以熔金化铁,便是精炼的凡间钢铁投入其中,亦会顷刻间化为滚烫的汁液。
然而,当一块先天铜精被投入这地脉真火之中时,令人瞠目的景象发生了。那青金色的铜块在烈焰中沉浮,虽被烧得微微发红,却丝毫不见软化的迹象,更遑论熔化成液。其表面流转的金色光点反而愈发璀璨,仿佛在主动汲取、甚至排斥着火焰的能量。那足以焚山煮海的烈焰,竟奈何不了这区区一块金属!
“此物内蕴先天不灭之气,更有天地正气加持,已非凡火能熔。”广成子捻须沉吟,面色凝重。他尝试打出数道玉清仙诀,仙光没入火中,试图从内部瓦解铜精的结构。仙光与铜精碰撞,发出铿锵之音,如击金石,虽使得铜精光芒微微摇曳,却依旧无法使其本质产生改变。那铜精内部的“杂质”,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矿渣,而是与其本源一体同生的、更为坚韧古老的先天脉络,是构成其“圣道”特性的根基,强行祛除,只怕会损及其灵性。
有膂力惊人的匠师,运足真气,挥舞着以百炼精钢打造的巨锤,趁铜精被烧得微红时奋力锤打。只听“铛”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那精钢巨锤的锤头竟应声崩裂出数道裂纹,而青金铜块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转瞬即消。
“坚韧至此!这……这如何锻造?”为首的灵匠面露骇然,双手被反震之力震得虎口迸裂,鲜血直流。
日复一日,各种方法尝试殆尽。玄门道法、地脉真火、人力锤锻……皆徒劳无功。那堆象征着希望的圣道之金,依旧静静地躺在祭坛上,散发着清冷而高傲的光辉,仿佛在嘲笑着世人的无力。
铸剑进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局。祭坛周围的士气,从最初的满怀希望,逐渐变得低落、焦虑。匠师们愁眉不展,修士们苦思冥想,却始终找不到破局之策。
轩辕黄帝伫立在祭坛边缘,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他身上承载的,是整个族群的未来。涿鹿前线的战报不时传来,依旧是僵持与牺牲,每拖延一日,便有更多的勇士血洒疆场。若圣剑难成,破敌无望,人族崛起的道路恐将就此断绝。
内心的焦灼与对子民的责任感,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摒退左右,再次于祭坛前焚香沐浴,虔诚跪拜。这一次,他的祷告不再局限于向天地山川,更是直抒胸臆,将那份为人族求存、求发展的至诚愿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苍天在上!后土在下!万灵共鉴!轩辕非为一己之私,实为天下苍生请命!蚩尤不仁,乱我纲常,阻我人道。今得圣金,却难铸圣器,轩辕心痛如绞!若天道垂青人族,若圣道当显于此世,恳请降下契机,指明前路!愿以轩辕之心血魂魄,铸就此剑,斩邪扶正,开辟太平!此心此念,天地可表!”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悲怆与决绝。那强烈的愿力,混合着他人皇身份所承载的部分人族气运,化作一股无形无质,却至精至纯的念力洪流,冲天而起,穿透了层层云雾,突破了地域的界限,隐隐与那高悬于万物之上的天道产生了共鸣。
这股汇聚了人族共主至诚期盼与天地正念的愿力涟漪,虽细微,却因其本质的纯粹与宏大,悄然荡过了无尽虚空,传到了遥远海外,那片被混沌气息笼罩的蓬莱仙岛,传入了混元道宫深处。
云台之上,青玄道人缓缓睁开了双眸。他的眼中,仿佛有星河流转,宇宙生灭。涿鹿战场的杀伐,黄帝的焦虑,首山铸剑的困境……如同一幅幅清晰的画面,在他澄澈的道心中映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