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蓬莱迎客(1 / 1)

混元道宫,依旧沉浸在万古不变的宁静与道韵之中。周天星辰大阵无声运转,将蓬莱仙岛完美地隐匿于海外混沌气流与天机迷雾之后,仿佛独立于洪荒时间之外。青玄道人于云台静坐,神念与道宫、与仙岛、乃至与冥冥中的天道韵律相合,观察着外界圣人时代开启后的波澜起伏,自身却如古井深潭,波澜不惊。

然而,这一日,这份极致的宁静被一道充满生机与锐意的气息悄然打破。

蓬莱仙岛之外,那原本浑然一体、隔绝内外的浓郁混沌气流,仿佛被一股无形而柔和的力量轻轻拨动,自然而然地向着两侧分开,并未引起大阵的激烈反应,更像是为主人期待的客人让开了一条通路。紧接着,一道清越爽朗,带着几分不羁与洒脱的笑声,如同穿透层层空间,直接响彻在蓬莱仙岛的上空,甚至清晰地传入混元道宫深处:

“青玄道友,一别多年,故人来访,你这蓬莱仙境,可曾备好了足以醉倒圣人的好酒?”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的身影已循着那分开的混沌通道,一步迈入蓬莱仙岛的范围。来人并未依仗圣人神通强行闯入大阵核心,而是恰到好处地停留在道宫外围的迎客云台之前,显露出对主人十足的尊重。

只见他身着简朴青衣,身形挺拔,剑眉斜飞入鬓,星目之中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剑道轮回的璀璨光华。周身并无迫人的圣威浩荡,反而流淌着一种截取天机、自在逍遥的无上意境。正是那新晋成圣,立下截教,主张有教无类的上清圣人——通天教主!

青玄于混元殿中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丝真切的笑意。他长身而起,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殿外云台之上,与通天教主遥遥相对。

“通天道友圣驾光临,我这荒僻小岛,真是蓬荜生辉。”青玄拱手为礼,声音平和温润,“圣人想饮好酒,青玄岂敢怠慢?只是我这蓬莱玉醴泉虽有些滋味,能否醉倒万劫不磨的圣人,却要试过才知了。”

他虽不喜沾染过多因果,行事力求超然,但与通天教主,却算得上是旧识,彼此性情确有相投之处。青玄欣赏通天那份率真坦荡,不拘小节,更对他那“有教无类”,愿为天下众生截取一线生机的博大胸怀,抱有几分敬意。这与元始天尊那种严格讲究根脚出身的态度截然不同,更符合青玄自身观察、承载文明多样性的理念。

通天教主见青玄现身,脸上笑容更盛,一步踏上云台,很是随意地在那由先天云气自然凝结而成的蒲团上坐下,摆手道:“道友何必多礼?在你这里,没有什么上清圣人,只有昔日论道的通天。那些虚礼,尽可免了。”

此时,一直侍立在旁的茯苓,早已机灵地捧上一个白玉酒壶和两个琉璃盏。壶中正是以蓬莱核心灵脉源泉——玉醴泉的泉水,辅以岛上生长的多种先天灵根所结的异果,经特殊法门精心酿造的仙酿。酒液呈琥珀之色,尚未斟出,便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逸散开来,那香气不烈,却沁人心脾,仿佛能洗涤元神,引动体内法力自然欢愉流转。

茯苓小心翼翼地将琉璃盏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盏中微微荡漾,内里仿佛有星辉闪烁,道韵天成。

通天教主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端起一盏,先置于鼻尖轻嗅,赞道:“好!灵气内蕴,道韵自生,更难得的是这份浑然天成的清净意境,比我在金鳌岛酿的那些,多了几分超脱之味。”说罢,仰头便将一盏仙酿饮尽。

酒液入喉,通天教主微微闭目,似在品味。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神光更显清澈,笑道:“果然好酒!清冽甘醇,余韵悠长,更有一丝洗涤道心的妙用。青玄道友,你这日子,过得可比我们这些在红尘里打滚的圣人逍遥多了。”

青玄亦端起酒盏,浅酌一口,微笑道:“道友说笑了。圣人代天执道,教化众生,乃是肩负天地重任。青玄不过是一闲散之人,居于此地,偷得浮生之闲罢了。如何能与道友相比?”

“闲散?偷闲?”通天教主放下酒盏,目光灼灼地看向青玄,“道友过谦了。你这混元道宫,看似超然物外,但能在历次大劫中安然屹立,岂是等闲?昔日涿鹿之战,那微妙平衡的背后,若说没有道友的手段,我却是不信。只是道友行事,不沾因果,不显痕迹,这份境界,通天佩服。”

他话语直率,竟直接点破了青玄昔日的一些暗中举措,但语气中并无质问之意,反而带着欣赏。

青玄神色不变,只是又为通天斟满酒,淡然道:“顺势而为,略尽绵力,不敢当道友谬赞。倒是道友,立截教,开方便之门,有教无类,为洪荒无数生灵截取一线生机,此乃大慈悲,大功德。”

提到截教,通天教主脸上闪过一丝自豪,随即又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哼了一声道:“功德?慈悲?或许吧。只是有些人,却未必如此认为。总觉得我门下尽是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辱没了玄门清誉。”

他虽未明言,但青玄自然知晓他所指为何,正是那昆仑山另一端的玉清元始天尊。

“道不同,不相为谋。然三清一体,终究是兄弟阋墙,非洪荒之福。”青玄轻声道,他并不愿过多评论圣人之间的理念之争。

通天教主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多谈此事,转而问道:“道友观如今洪荒局势如何?诸圣并立,道统纷争,你这艘方舟,又将驶向何方?”

两人便在这云台之上,对着蓬莱仙景,饮着玉醴仙酿,时而论道,时而谈及洪荒趣事,时而亦会触及那敏感的大势与未来。通天性情豪迈,言语间虽不乏圣人的锐气与自信,但对青玄却始终保持着朋友间的平等与尊重,并未因自身成圣而有所倨傲。

青玄亦难得放松,与通天交谈,不必过多思虑言辞机锋,倒也惬意。他心中明了,通天此来,或许并无特定目的,只是成圣之后,念及旧谊,前来一叙,顺便也看看自己这位始终看不透的“闲散”道友的态度。

圣驾忽临,并未带来紧张与压迫,反而像是给寂静的混元道宫,带来了一抹来自红尘的、鲜活而锐意的色彩。蓬莱迎客,迎的是一位圣人,更是一位故友。而那琉璃盏中的玉醴仙酿,是否真能醉倒圣人尚未可知,但弥漫在云台间的论道之音与爽朗笑声,却为这海外仙山,平添了几分生气。在这圣人时代开启,暗流渐起的微妙时刻,这次拜访,本身便传递着某种不言而喻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