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登上高处,目光扫过这群经过一夜煎熬的官兵,面上虽然毫无表情,但心里却乐开了花。
将士们的表现和变化他都看在眼里,这说明他这一招很有效果,弟兄们之间确实多了几分战友情。
顾沉舟手里拿着参谋们记录的演习简报。
“讲评。”他开口,声音清晰。
顾沉舟没有先批评混乱和失误,而是首先念出了一串单位编号和个人姓名:
“蓝军第三防御区,指挥官钱大勇。在部队成分复杂、缺乏默契的情况下,能迅速整合资源,构建有效防线,并在最后阶段组织起顽强反击。指挥果断,有大局观。”
钱大勇愣住了,下意识挺直了腰板。他周围那些原不同部队的士兵,也下意识地向他靠拢了些。
“红军渗透突击群,指挥官周明德。在遭遇战不利时,能果断改变战术,化整为零,灵活渗透。更难得的是,分散后各小组能有效协同,最终完成集结。战术灵活,善于应变。”
周明德推了推沾满泥灰的眼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顾沉舟接着又点名表扬了七八个在演习中表现出跨单位协作精神的小组和个人:有主动为陌生战友提供火力掩护的机枪手,有不顾自身“危险”救出“受伤”同伴的士兵,有来自不同部队却配合默契完成了一次侧翼偷袭的尖刀班……
每一个被点到名字的单位或个人,都吸引了全场目光。那些表扬,无关他们原属哪个团、哪个师,只关乎他们在“荣誉第一军”这个新框架下的表现。
最后,顾沉舟才说到问题:“混乱、反应迟缓、沟通不畅、各自为战……这些毛病,一夜之间暴露无遗。很好,暴露出来,比藏着掖着强。”
他停顿,声音加重:“但我也看到了,当你们忘了自己是五十八团、七十九团还是老荣誉第一师的人,只记得自己是红方或蓝方,是荣誉第一军的兵的时候——你们就能打出配合,就能相互救命,就能朝着一个目标死磕!”
顾沉舟的目光掠过每一张疲惫而专注的脸:
“昨晚的演习,就是一面镜子。照出来的,不是哪个部队更好,哪个部队更差。照出来的是,当我们还是一盘散沙的时候,有多脆弱!而当我们捏成一个拳头的时候,又有多大的力量!”
“岳麓山上躺着两万弟兄,他们来自天南地北,番号不同,口音不同,但死的时候,没有一个后退,没有一个丢下身边的战友,不管那战友之前是哪个部分的!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中国军人!在我们荣誉第一军,就得有这种劲儿!”
“解散后,各连带回。今天上午,不训练。”顾沉舟下令,“各连组织讨论,就讨论一件事:昨晚演习,你怎么看身边的新战友?如果那是真刀真枪的战场,你敢不敢把后背交给他?”
队伍沉默地散去,但气氛已然不同。回去的路上,不同来源的士兵之间,开始有了简单的交谈:
“兄弟,昨晚多谢了,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我就‘死’沟里了。”
“你那枪打得真准,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钱连长骂得凶,但跟着他,心里踏实。”
“周副营长脑子活,不然咱们全得栽……”
顾沉舟看着队伍远去,对身边的方志行道:“通知军需处,今天中午加餐,肉管够。另外,把昨晚演习中受表扬的单位和个人名单,写成通报,下发全军。告诉政治部,找几个典型,深入采访,写成故事,在军内小报和晚课上传讲。”
“是!”方志行心悦诚服。
郑团长和赵团长走过来。郑团长挠挠头,叹了口气:“军座,服了。这一夜,比我训半年都管用。”
赵团长则郑重道:“军座用心良苦。卑职惭愧,之前确有狭隘之心。往后,绝无二念。”
顾沉舟拍拍两人的肩膀:“都是带兵的人,我懂。但咱们的眼光,得放远。荣誉第一军这把刀,要锋利,就得每一块钢都熔在一起。往后,路还长,仗还硬,得靠兄弟们真心实意地捆在一起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