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栓瞬间明白了赵重山的意思:“大人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嗯。”赵重山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硕大朔方城及周边边防舆图前,目光落在互市区域和几个容易被窥探的城墙段落,“从明天起,东南角的废旧军械,分批移走,换上些破烂车辆和空木箱。烽燧那边的巡防时辰,做些不引人注目的微调。西城那段正在修补的女墙,让工匠们慢点干,多留几个人手,但要显得散漫些……”
他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声音冷静地布置着。既要让对方觉得有所收获,又不能泄露真正的虚实,还要在这个过程中,悄无声息地收紧罗网,摸清对方的联络方式和最终目的。
“另外,”赵重山转过身,看向胡老栓,“阿史那那边,也找人旁敲侧击一下,看他知不知情,或者是不是被胁迫。记住,要做得自然,别露了痕迹。”
“是!属下明白!”胡老栓抱拳领命。
“还有,这事,除了你手下那几个绝对可靠的兄弟,暂时不要外传。尤其是……”赵重山顿了顿,“府里和归云楼那边,也先不必说得太细,免得夫人忧心。你只私下禀报夫人,就说市集里可能混进了手脚不干净的毛贼,让楼里和府上进出都仔细些,尤其注意生面孔。”
他不想让姜芷太过担心,但必要的警惕必须要有。归云楼人来人往,消息灵通,也容易成为目标。
“是!”
胡老栓领命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签押房里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个灯花。赵重山重新坐回案后,拿起那份明细账册,却有些看不进去。窗外,隐隐传来市集的喧闹声,那是他苦心经营、希望带给边地安宁繁荣的景象。但这喧闹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他想起岳哥儿白日里在较技会上那沉稳的三箭,心中稍慰,随即又被更深的思虑覆盖。孩子正在慢慢成长,展现出令人欣喜的坚毅。但他更希望,岳哥儿,还有承疆、安歌,能在一个真正太平的环境里长大,不必如他这般,时时刻刻都要提防着来自暗处的冷箭。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身处边关重镇,手握权柄,有些风雨,注定避不开。
他将账册合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朔方城的轮廓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雄浑而沉默,城墙上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双双警惕的眼睛。
暗流已动,那就让它动。他倒要看看,这水底下,究竟藏着什么魑魅魍魉。
只是,想到姜芷和孩子们,他冷硬的心肠深处,还是被一丝细微的牵挂扯动。但愿,一切只是他多虑了。但愿,这暗流,能在他布下的无形之网中,悄无声息地化解。
他吹熄了案头的蜡烛,只留下一盏角落里的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朦胧的光。身影融入半明半暗的书房,像一尊沉默的塑像,守望着这座边城,也守望着这短暂安宁之下,正在悄然滋长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