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二十五年春,西域喀什噶尔的风沙比往年更烈。黄褐色的沙尘被狂风卷起,如同一条条巨龙在戈壁滩上翻滚。夯土筑成的城墙在风沙的长期侵蚀下,表面已经斑驳不堪,此刻正承受着新一轮的沙砾撞击,发出持续不断的“噼啪”声响,仿佛无数细小的箭矢射在牛皮盾上。
镇守将军江彬,身着沉重的锁子甲,外罩一件因风沙而色泽暗淡的红色战袄,腰悬一柄弧度优美的西域弯刀,正屹立在城头最高的了望塔上。他身形魁梧,久经沙场的脸庞被西域的烈日和风沙刻满了粗粝的纹路,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穿透弥漫的黄尘,投向西方那片无尽的戈壁。三个月前,他还在云南的崇山峻岭间与土司周旋,一纸调令,他便带着亲兵火速驰援这西域边陲,接替了因水土不服而一病不起的前守将。此刻,他手中掌握着三万从各地调来的明军精锐,以及两万由柯尔克孜、乌兹别克等部落组成的骑兵联军。这两万骑射手,是他抵达后用粮食、布匹、茶叶和精良武器为代价,好不容易拉拢过来的盟友,也是守住喀什噶尔,进而稳定西域局势的关键力量。城内的水井旁,几辆依靠蒸汽机驱动的抽水车正在轰鸣作业,保障着大军和城民的基本用水,这是工部近年才推广到边镇的利器。
“将军!斥候回报!” 亲兵队长阿古拉快步登上了望塔,厚重的皮靴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年轻的脸庞上沾满了沙尘,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阿古拉是柯尔克孜部落首领的幼子,勇猛善战,更难得的是对西域地形了如指掌,被其父派来协助江彬,既是向导,也统领着最精锐的斥候骑兵。“西方百里外,发现大军踪迹!烟尘弥天,粗略估算,约有八万之众!更麻烦的是,队伍里还拖着十五辆……那种铁罐子车!” 阿古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他所说的“铁罐子车”,正是欧洲联军倚重的蒸汽装甲车。
江彬神色不变,沉稳地接过阿古拉递来的单筒望远镜。这望远镜是广州光学局的新品,镜片用西域水晶磨制,倍率清晰。他仔细调整焦距,镜筒指向西方。果然,在天地相接之处,尘头大起,如同翻滚的黄云。尘云之中,十几个黑黝黝的钢铁巨兽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移动,粗大的烟囱冒着浓黑的煤烟,与沙尘混合,形成一片污浊的帷幕。正是欧洲支援波斯残余势力的蒸汽装甲车,以及跟随其后的庞大步兵军团。
“是波斯萨菲的残部,还有他们的欧洲主子。”江彬放下望远镜,语气凝重。波斯帝国曾是大明在西域的盟友,共同抗衡奥斯曼的扩张,但在十年前的战争中,被新兴的欧洲海上强国联合奥斯曼击败,王室凋零,如今当权的萨菲不过是欧洲扶植的傀儡。这些波斯残部甘为前驱,引欧洲势力东进,妄图恢复昔日疆域,实则已成为欧洲染指西域,窥伺中原的跳板。他回头,目光扫过城墙内侧。那里,十辆经过改装的蒸汽装甲车整齐排列,车身上原本镌刻的奥斯曼新月徽章已被磨去,覆盖上了大明的日月旗徽。这是去年江彬在此地大败一支奥斯曼掠边骑兵时缴获的战利品,后被送往广州军工作坊,由那里的巧匠拆解研究,加装了大明自产的、以高压蒸汽为动力的转管机枪,体型更轻,转向也更灵活,专为西域的戈壁地形做了改良。
“传我将令!”江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瞬间穿透风沙声,“全军集结!明军装甲车营前出列阵,作为先锋!柯尔克孜骑兵随我移至左翼,伺机而动!乌兹别克骑兵由帖木儿首领率领,迂回至右翼,听号令包抄!火箭筒手即刻登城,在垛口后寻找最佳射击位置,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暴露,不许开火!”
命令被一层层迅速传达下去。喀什噶尔这座边陲重镇立刻如同苏醒的巨兽,活动起来。士兵们奔跑的脚步声,军官的号令声,装甲车蒸汽锅炉升压的嘶鸣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压过了风沙的呼啸。
半个时辰后,沉重的喀什噶尔城门在绞盘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十辆明军装甲车率先轰鸣着驶出城门,钢铁履带碾过满是沙砾的土地,留下深深的车辙。车顶的蒸汽机枪枪口缓缓转动,指向远方的敌阵。江彬翻身上了一匹神骏的西域大宛马,抽出腰间的弯刀,向前一挥。三万明军步兵,排着严整的队列,迈着坚定的步伐紧随装甲车之后。他们手中的武器除了传统的长矛、腰刀,更有相当一部分配备了广州兵工厂最新生产的钨钢穿甲火箭筒。这种新式武器箭体粗长,箭头掺入了坚硬的钨粉,据说能轻易击穿五寸厚的熟铁装甲,是工部专门为对付欧洲的重型装甲车而研发的利器。左右两翼,柯尔克孜和乌兹别克的两万骑兵如同展开的双翼,马蹄踏起漫天黄沙,弓矢齐全,弯刀雪亮,奔腾之势让大地为之震颤。
西方的联军也渐渐逼近,军容浩大。为首的是欧洲将领腓特烈,身着板甲,外罩蓝色军服,骑在一匹格外高大的北欧战马上,神情倨傲。他身旁则是波斯残余势力的首领萨菲,穿着华丽的波斯鳞甲,眼神却有些游移不定。腓特烈用马鞭指着明军看似单薄的阵型,对萨菲冷笑道:“看来明国人还是不长记性,就凭这点人马和几辆破车,也敢出城野战?传令,装甲车集群冲锋,给我把他们的阵型碾碎!步兵紧随其后,收割战场!”
十五辆欧洲蒸汽装甲车同时发出巨大的轰鸣,锅炉压力开到最大,浓烟滚滚,开始加速冲锋。这些装甲车体型更为庞大笨重,装甲厚实,车头装备着短管的重炮,此刻炮口焰光闪烁,炮弹呼啸着落在明军装甲车阵型的前后左右,炸起一团团混杂着沙砾的烟柱。
“装甲车营,稳住阵脚!瞄准冲在最前面的敌车,开火!”江彬在马上高声下令,“火箭筒手,锁定目标,等它们进入射程!”
明军的十辆改良装甲车迅速调整方向,车头主炮发出怒吼,虽然口径稍小,但射速更快。更重要的是,车顶的蒸汽转管机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密集的弹雨泼洒向欧洲装甲车的观察窗和履带连接处。欧洲装甲车仗着皮糙肉厚,依旧猛冲,但速度明显受到明军火力干扰。就在这时,城头上和步兵阵中,数十名火箭筒手猛地站起,肩扛着长长的火箭筒,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几辆欧洲装甲车。
“放!”带队哨官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