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当为首敌舰进入十五里射程时,周昂高举右手,然后猛地挥下:“开火!”
“轰!轰!”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同时爆发。双联装百斤岸防炮的炮口喷出长达数丈的橘红色火焰,炮身在后坐力下向后猛退,又被复进机缓缓推回原位。两颗百斤实心穿甲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在灰白的天空中留下两道隐约的烟迹。
望远镜中,周昂看到为首巡洋舰的舰桥附近猛地炸开一团火光!第一发炮弹精准命中舰桥基部,穿甲弹击穿了外层木板和内层铁甲,在舰体内部爆炸。木屑、铁片和人体的碎片从破口喷出,甲板上升起滚滚浓烟。第二发炮弹稍偏,击中前桅杆根部,粗大的桅杆应声断裂,带着帆索轰然倒下,砸在甲板上,引起一片混乱。
“命中!”了望塔上的士兵欢呼。
然而北欧舰队并未退缩。受损的巡洋舰向侧翼偏移,后续两舰加速向前,试图冲过炮火覆盖区,靠近海岸进行反击。它们侧舷的炮窗打开,一门门火炮伸出,开始向哨所方向轰击。但因距离尚远,炮弹大多落在冰面上,炸起一根根冰柱,未能对哨所造成实质威胁。
明军岸防炮继续射击,炮手们摇动齿轮,调整射角,进行第二轮齐射。这次瞄准的是第二艘敌舰。炮弹落下,一发近失弹在舰舷旁爆炸,激起的水柱泼洒在甲板上,瞬间结冰;另一发则击中舰首破冰结构,炸飞了一大块包铁。
此时,敌舰已逼近到距离海岸约五里处,即将进入水雷区。周昂紧盯着海图,计算着位置。“传令水雷区:敌舰已至三号、四号雷之间,准备——”
话音未落,海面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如巨兽咆哮的爆炸声!只见第三艘巡洋舰的舰体中部猛地向上拱起,整个船身剧烈震动,紧接着一道混合着火光、水柱和碎木的巨大喷泉从船底冲天而起!
“触发水雷了!”了望兵兴奋地大喊。
那颗被触发的水雷正在舰体正下方爆炸。五十斤黑火药在水下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比空气中猛烈数倍。巡洋舰的船底被炸开一个直径近丈的大洞,冰冷的海水如瀑布般涌入底舱。舰身迅速向右倾斜,甲板上的北欧水手惊慌失措地奔跑,许多人滑倒在结冰的甲板上,有些人甚至直接掉进了裂开的冰缝中,在零下二十度的海水里挣扎不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剩余两艘巡洋舰见此惨状,不敢再贸然前进。它们开始转向,试图撤离这片死亡海域。周昂岂能放过这个机会,立刻下令:“破冰船队出击!追击敌舰!”
哨所港湾内,三艘明军破冰船早已升火待发。这些船比敌舰小,长约二十丈,但船首装有特制的钨钢撞角,船身包铁,机动灵活。得到命令后,它们立即破开港口的薄冰,冲向海面。
追击战开始了。明军破冰船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在浮冰间灵活穿梭,很快追上了受伤撤退的敌舰。距离拉近到一里时,明船侧舷的四十斤炮开火了。炮弹如雨点般砸向敌舰。又一艘北欧巡洋舰被击中侧舷水线处,炸开一个大洞,海水涌入,航速明显减慢。
激战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最终,一艘北欧巡洋舰被水雷炸沉,一艘被岸防炮重创后遭明军破冰船围攻而沉没,仅有一艘带着满身伤痕逃出了明军火力范围,消失在北方海平线下。
哨所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士兵们相互拥抱,拍打着彼此结冰的肩背。周昂走下了望塔,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他召集各级军官到指挥所开会。
“此战虽胜,但暴露了我方防御的薄弱处,”他指着海图,“双联装炮射程虽远,但数量太少,仅有两门。若敌舰从多方向同时进攻,我难以应对。且今日之战,敌舰并未全力进攻,更像是一次试探。”
众军官点头称是。这时,侦察队队长匆匆进入,面色凝重:“将军,有坏消息。我们在北面五十里外冰原上,发现了新的车辙和足迹,还有这个——”他递上一块破碎的铁片,上面有模糊的铭文,是俄文。
周昂接过铁片,仔细辨认。“沙俄的装备标记……他们的人到了附近?”他心中一沉。
“不止如此,”侦察队长低声道,“我们抓到一个落单的北欧水手——他从沉舰游到冰面,被我们俘虏。经审讯,他交代了一个重要情报:北欧正在与沙俄秘密合作,在摩尔曼斯克港建造一种新型破冰战列舰。这种战舰舰长五十丈,全身包裹三寸厚的钢甲,装备二十门百斤重炮,还有专门的破冰刀锋,号称能撞开五尺厚的冰层。预计明年开春就能下水。”
指挥所内一片寂静,只听见炭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现有的岸防炮恐怕难以击穿那种厚甲,而水雷对如此庞大的战舰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周昂沉默片刻,缓缓道:“当前之急,是立即加固哨所岸防工事。在现有炮位的东西两侧各增筑一座炮垒,形成交叉火力。炮垒要半地下化,顶盖用原木、夯土加铁板,厚达五尺,以防重炮轰击。同时,我会即刻上书朝廷,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请求工部紧急调拨更强大的岸防炮——最好是新式的二百斤长管炮,只有这种炮才有可能击穿未来的破冰战列舰。”
他扫视众将:“在此期间,各队轮班作业,日夜赶工。我们要在冰层最厚、敌舰最难行动的深冬,把哨所打造成真正的铁壁。另外,加派侦察队,扩大巡逻范围至百里,密切监视北欧和沙俄的一切动向。”
命令下达后,整个哨所再次忙碌起来。冰雪覆盖的工地上,士兵们挥动铁镐、铁锹,凿开冻土,搬运原木和石板。寒风依旧凛冽,但无人抱怨。因为他们知道,今天的胜利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周昂走出指挥所,再次登上了望塔。北方海面上,那艘沉没的巡洋舰只露出半截桅杆,斜插在冰海中,像一座冰冷的墓碑。更远的北方,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他紧了紧狐裘,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北极的冬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