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晕还没散尽，姜小芽已经蹲了下去。
她从乾坤袋里掏出那碗剩下的泡面，汤凉了，洋葱圈沉在底，面坨成一团。她没说话，手指蘸了点残汤，在地面裂缝上一抹。
地图出来了。
一团金黄的光在她掌心展开，像刚出锅的拉面被甩成星图，螺旋延展，终点标着几个小字：“原味回廊·底层”。光点跳了跳，稳住了。
“成了。”团子趴在她肩上，手里抱着一包调料包当抱枕，“地图认你做的饭。”
南宫翎收回尾巴，刚才那阵乱码冲击让信号阵差点烧了毛尖。他甩了甩尾，低声问：“门呢？”
姜小芽没答，而是把空碗倒扣在地上，轻轻一磕。碗底残留的油渍渗进石缝，整张地图忽然一震，面条状的星轨开始扭动，像被谁从锅里捞起来抖了抖。
前方空气裂开一道缝。
不是门，也不是洞，就是一条歪歪扭扭的口子，边缘还带着泡面饼皮那种焦脆的卷边。热气从里面冒出来，带着点陈年调味粉的酸辣味。
“入口只对‘未完成之物’开放。”团子念着地图边缘的小字，扭头看她，“你算吗？”
姜小芽摸了摸腰间的竹筒，指腹擦过底部那道刻痕——三百年前有人留下的“谢”字。她没吭声，只是把竹筒往地上一磕，倒出几粒发黑的灵麦种。
“走。”她说。
三人一系统刚迈步，白芷的剑就被弹了回来。
她原本想探路，剑尖刚伸进门缝，整把剑“噗”地一声裹上一层油膜，剑刃发胖，剑柄变短，最后“当啷”掉地，成了一把擀面杖。
“别硬闯。”姜小芽拦住她，“这儿不认修为。”
她弯腰捡起擀面杖，翻了个面，看见剑脊上刻着一串数字：0739-13-042。她眯眼，从乾坤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当年天帝加冕记忆里，那块面饼烙印的编号序列。
对上了。
“这不是迷宫。”她把纸条塞回袋里，“是回收站。”
门缝后的空间不像洞府，也不像秘境。头顶没天，脚下没地，只有层层叠叠的油面墙悬浮在空中，像被人吃剩后随手堆起来的泡面盒。空气里飘着粉雾，一呼吸，鼻腔发酸，是老坛酸菜味的调味粉。
南宫翎试探着踩了块面砖，砖头晃了晃，没塌。他刚松口气，脚下一滑——面砖表面太油，直接把他甩出去两米远。
“防滑差评。”他甩着尾巴稳住身子，“这地方根本没法飞。”
白芷抬头，想用神识扫描结构，结果神识刚离体，就被一层看不见的膜弹了回来，脑门嗡地一震，像是撞上了热汤锅盖。
“禁制。”姜小芽蹲下，指尖蹭了蹭地面，“不是拦外人，是防‘完美者’。”
她站起身，脱下道袍外层，卷成布袋，开始一格一格扫面渣。
“你在干啥？”团子瞪眼。
“捡漏。”她说，“当年我种田，坏掉的灵麦我不扔，发酵了还能喂鸡。这儿的每一块渣，都是没吃完的念头。”
南宫翎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这些面渣，是历代天帝留下的残念？”
“不然呢？”她把一撮黑乎乎的碎面倒进布袋，“他们吃我做的面成神，神格烧了变星河，总得留下点没消化干净的吧？”
白芷低头，看见自己脚边有块面皮，上面印着半个模糊的“姜”字。她弯腰捡起，指尖发烫。
“我……也是吗？”她声音很轻，“我挡天劫，是因为你一碗面治好了我的剑伤。可现在看，我是不是也……只是你没吃完的东西？”
姜小芽停下动作，直起身看她。
“那你当初为啥挡？”她问。
“我……”
“你挡的时候，想到我是天帝了吗？想到我做的面能造神了吗？”
白芷摇头。
“那你挡，就是因为你想挡。”姜小芽把布袋递过去，“来，干活。别站那儿发愣，面渣凉了不香。”
白芷接过袋子，嘴角抽了抽，低头开始捡。
三人一系统就这么走着，像下田收麦的老农，一撮一撮，不急不躁。面墙无声，粉雾渐稀。
直到中央祭坛出现。
那是个由千层面条堆成的高台，表面焦黄，边缘翘起，像烤过头的千层面。台面刻着一行字：
“献上制作者的悔意，方可通行。”
白芷二话不说，抽出剑就想割手。
“别。”姜小芽按住她，“不是血。”
南宫翎抬爪，想燃狐火，被团子一巴掌拍下来：“系统提示了，情感错误，非悔，乃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