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依旧黑暗。
但那种令人心悸的模因污染气息，确实消失了。
“联系星眷港，请求救援。”她缓缓坐下，声音虚弱却坚定，“同时……全面扫描空洞区域。我要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
三小时后。
救援舰队抵达。
当拖曳索将伤痕累累的薪火传承号缓缓拉向海面时，小雨站在舰桥舷窗前，望着下方那片诡异的球形空洞。
空洞边缘，那些光滑如镜的切割面上，隐约反射着上方星舰的倒影。
倒影中，薪火传承号的形象……有些扭曲。
就像透过哈哈镜看到的画面。
小雨皱眉。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过度消耗导致的视觉异常。
但当她再次看去时——
倒影中，那艘星舰的轮廓，正在缓慢地……变化。
舰体表面的暗金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的灰白色。舰艏的“薪火传承”四个字，变成了某种无法理解的、扭曲的几何符号。而舷窗后的“自己”的倒影，也变成了一具没有五官、只有一枚暗蓝符文的机械面孔。
“秦明。”小雨声音干涩，“再扫描一次空洞区域。用最高精度，扫描空间结构、信息残留、能量回波……所有能扫描的东西。”
“已经在做了。”秦明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困惑，“但扫描结果显示……空洞内部的空间结构，出现了异常的‘镜像折叠’现象。简单说，那片区域的空间……在自我复制。”
“自我复制？”
“是的。就像一个人照镜子，镜子里的倒影突然有了实体，并且开始反过来复制镜外的人。”秦明顿了顿，“更诡异的是，根据数据模型推演，这种复制不是简单的物质复制，而是……信息层面的‘对称映射’。空洞那一侧，可能正在生成一个与我们这个世界完全对称、但性质相反的……‘镜像世界’。”
小雨心头一沉。
她想起百年前，心链关于模因污染最终形态的推论:
“……当污染达到某个临界点，它会尝试建立自身的‘存在逻辑’。最极端的情况，是创造一个与现实世界对称、但基于污染法则运转的‘镜像维度’。届时，它将不再是入侵者，而是……另一个‘世界’本身。”
难道薪火湮灭炮没有彻底消灭它，反而……加速了这个过程？
“指挥官！”秦明突然惊呼，“检测到异常信号……从空洞内部传出！信号特征……与巨茧完全一致，但强度提升了十倍！不，百倍！”
屏幕亮起。
空洞中央，一点暗蓝色的光芒，如种子般缓缓浮现。
光芒迅速膨胀，化作一枚与之前一模一样、但体积大了三倍的暗蓝巨茧！
而在巨茧表面，那些扭曲的符文正在重组，最终凝聚成一行清晰可辨的文字——
用的是星眷港通用的简化字:
“感谢你们……提供的‘进化模板’。”
“现在……轮到我们……‘优化’你们了。”
文字下方，巨茧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完全由暗蓝色数据流构成的手，从缝隙中缓缓伸出。
手的轮廓，与小雨的手……一模一样。
---
星眷港，薪火堡。
紧急会议再次召开。
这一次，参会者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难看。
“镜像世界……”张三丰盯着全息影像中那只暗蓝的手，眉头紧锁，“老道当年听张无忌提过这种可能，但以为只是理论推演。没想到……真有人能把它变成现实。”
“不是人。”黄裳冷笑，“是污染。模因污染在吸收了海量人类文明记忆后，产生了某种扭曲的‘自我意识’。它不满足于毁灭，它要……创造一个‘更好’的文明，然后把我们这些‘劣等品’替换掉。”
“如何应对？”了尘问出了关键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小雨。
小雨坐在主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薪火传承号需要至少三个月大修，期间无法参战。”她缓缓道，“但镜像世界的扩张不会等我们。根据监测，空洞区域正在以每天百分之一的速度向外扩张。最多一百天，整个南海都会被吞没。而一旦镜像世界与现实世界的接触面积超过某个临界点……”
“会发生什么？”一位新加入的将军问。
“会发生‘信息覆盖’。”小雨调出一份守望者遗产中的记录，“简单说，镜像世界会像一层薄膜，逐渐覆盖在我们的世界上。被覆盖的区域，物质结构不会改变，但所有信息——包括记忆、情感、认知、甚至物理法则——都会被替换成镜像世界的版本。”
“也就是说……”将军脸色发白，“被覆盖的人，会慢慢变成……它们？”
“不是变成，是‘被覆盖’。”小雨纠正，“就像用新画覆盖旧画。画布还是那张画布，但上面的内容……全变了。”
会议室死寂。
许久，张三丰开口:“可有破解之法？”
“有，但很难。”小雨指向空洞影像，“要阻止镜像世界扩张，必须摧毁它的‘核心’——也就是那枚新的巨茧。但要摧毁巨茧，我们需要进入空洞内部，在镜像世界的法则压制下作战。”
“这意味着……”
“意味着我们的力量会被大幅削弱，而敌人的力量会成倍增强。”小雨顿了顿，“更麻烦的是，根据扫描，空洞内部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倍。”
“十倍？！”有人惊呼，“那岂不是说，我们在这里讨论一天，它们那边已经发展了十天？”
“是的。”小雨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在薪火传承号修复完成前，组织一支精锐小队，强行突入空洞内部，执行斩首任务。”
“谁去？”黄裳问。
小雨缓缓站起。
“我。”
“胡闹！”黄裳一拍桌子，“你现在的状态，进去就是送死！”
“我必须去。”小雨平静道，“因为我是传承者，是唯一与火种网络深度绑定的人。只有我能在镜像世界的法则压制下，保持自我意识，并引导火种之力对抗污染。”
她看向三位前辈，眼神恳切而坚定。
“前辈们，你们已经守护这个世界百年了。现在……该我们年轻人上了。”
张三丰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
“罢了……你去可以，但必须带上‘保险’。”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佩。
玉佩呈太极图形状，黑白二色缓缓旋转，内部隐约可见山川河流、星辰日月的虚影。
“这是当年张无忌留给老道的‘山河社稷佩’，里面封存着他最后一丝真灵烙印。佩戴此佩，可在危急时刻，召唤他的意识残影助战——但只有一次机会。”
小雨郑重接过玉佩。
入手温润，仿佛能听到隐约的心跳声。
“黄前辈、了尘大师。”她又看向另外两人。
黄裳冷哼一声，抛过来一枚暗金色的符箓:“‘九阴破界符’，老朽花了五十年炼制的保命玩意儿。激活后可在任何法则压制下，强行撕开一道通往外界的缝隙，持续三息。”
了尘则递过一串佛珠:“‘菩提护心珠’，可保灵台清明，免受精神侵蚀。”
小雨——收下，躬身行礼。
“晚辈……定不负所托。”
---
三日后，南海，空洞边缘。
一艘经过特别改装的小型潜航器“破晓号”，正悬浮在空洞与正常海水的交界处。
舰内，小雨最后检查装备。
她身穿银白色紧身作战服，外罩一件流动着淡金色纹路的轻型护甲——这是用薪火传承号残骸重铸的“火种战甲”。腰间悬挂山河社稷佩，怀中揣着九阴破界符与菩提护心珠。背后，则是一柄通体暗金、剑身刻满星辰纹路的长剑——“薪火剑”，以那枚暗金梭的碎片为基，融合火种之力铸造。
“指挥官，一切准备就绪。”通讯器中传来影十的声音——她带领特战队在外围接应，“空洞内部环境扫描完成:重力异常，空间结构紊乱，时间流速确认为十倍。另外……检测到大量敌对生命信号，形态……无法识别。”
小雨深吸一口气。
“我进去了。”
她操控破晓号，缓缓驶向空洞。
当舰体触及那片光滑如镜的切割面时，周围景象骤然扭曲。
海水消失了。
重力反转了。
光线变得诡异而苍白。
破晓号仿佛跌入了一面巨大的哈哈镜，周围的景象全都被拉伸、扭曲、重组。原本深海的黑暗，变成了某种粘稠的、暗蓝色的胶质空间。远处，那些被吸收的人类记忆碎片，如鬼魂般在胶质中漂浮，面容扭曲，眼神空洞。
而正前方——
那枚巨大的暗蓝巨茧，如心脏般缓缓搏动。
茧周围，悬浮着数以百计的……“东西”。
它们有着类人的轮廓，但身体完全由暗蓝色数据流构成，表面不断浮现出各种人类器官的碎片图案:一会儿是眼睛，一会儿是手臂，一会儿是内脏。没有五官，只有一枚不断旋转的暗蓝符文，作为“脸”。
它们“看”向破晓号。
然后，同时伸出了手。
暗蓝色的触须如潮水般涌来！
小雨握紧薪火剑。
剑身，金白色的火焰——燃起。
“来吧。”
她轻声说。
“让我看看……你们这个‘更好的世界’……”
“究竟……有多好。”
破晓号引擎全开，化作一道金白流光，悍然撞向敌阵！
而在巨茧深处，那只暗蓝色的手，缓缓握紧。
茧壁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内，一双冰冷的、纯粹由数据构成的“眼睛”，缓缓睁开。
眼睛中，倒映着小雨冲锋的身影。
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
“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