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万灶沉寂、天地归宁之际,灰耳朵突然趴倒在地,耳朵紧贴焦土,全身剧震。
下一秒,他猛然跃起,脸色惨白:“地下有动静!是‘归化波’残流在反扑!”
众人尚未反应,大地深处已传来低沉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的心跳重新启动。
腥臭雾气从裂缝中涌出,扭曲升腾,直扑薪王胸前那根熄灭的引火棍——
那根曾象征焚尽万灶的黑色棍体,竟开始微微发烫,顶端泛起一丝猩红。
陆野缓缓抬眼,望着那即将复苏的邪火源头,嘴角忽地扬起一抹冷笑。
血还在滴,但他已不再需要画什么菜谱。
这一次,他要用别人的执念,烧一锅他们自己都不敢吃的饭。
腥臭如腐尸蒸腾,地脉深处的嗡鸣越来越近,仿佛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正缓缓张开喉咙。
灰耳朵整个人贴在焦土上,耳朵剧烈抽搐,额角青筋暴起——他“听”到了,那不是声音,是亿万灶火被强行抹去时留下的哀嚎残响,正顺着大地经络逆流回涌。
“归化波反扑!它要重铸法则!”他嘶声大喊,猛地弹起,双目赤红,“它们想用旧火吞噬新魂!”
众人警觉抬头,只见裂缝中翻滚而出的雾气竟凝成扭曲人形,似哭似笑,皆为昔日被焚灶台之主的执念残影。
而那根插在薪王胸前的黑色引火棍,此刻已泛起血光,顶端一点猩红如将燃的瞳孔,冷冷注视着这片废墟。
陆野站在阵心,血仍从手腕滴落,砸在破陶碗边缘,溅起微不可察的星火。
他却不退反笑,嘴角咧开一道近乎癫狂的弧度。
“装神弄鬼到头来,还是怕一口热饭?”他低语,眼底却燃起两簇幽焰,“好啊……那老子今天就请客。”
他猛然抬手,将残羹碗高高举起,碗底那几粒吸饱了血与记忆的冷饭,在晨曦下竟泛出温润光泽。
“苏轻烟!”
“在!”她指尖已扣住骨哨,那是用一截上古食修指骨制成,吹动时能唤醒沉睡的味觉记忆。
“吹!”
一声尖锐却不带杀伐之意的哨音划破天际,如幼童初尝甜点时那一声无意识的轻叹。
刹那间,万里之外,所有曾踏入过野火号的人——无论是避难的流浪武者、交易药材的商队,还是曾在生死边缘被一碗牛肉面拉回人间的亡命徒——皆心头一颤。
腹中忽生暖意,舌尖自动泛起那熟悉的味道:汤浓、面韧、葱花香得让人想哭。
有人跪倒在地,喃喃自语:“我还记得……那天我说‘再来一碗’,他真给了我。”
有人泪流满面,哽咽道:“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吃完的。”
万千低语汇聚,不成章法,却比任何咒言更有力。
那是最原始的共鸣——我吃过,我记得,所以我存在。
凌月同步启动“反向味频干扰器”,金属圆盘高速旋转,释放出紊乱的味觉波动场,彻底屏蔽地母对现实的感知锚点。
伪天火的核心开始剧烈震颤,它无法理解:为何这些凡人,竟因一顿饭而拒绝毁灭?
“就是现在!”陆野怒吼,识海炸裂,系统肉球轰然暴涨,七道银丝撕裂虚空,将“醒魂拌饭”的虚影推向极致!
这一次,不再局限于三息。
虚食扩散,如潮水淹没整片废墟。
每一粒尘埃都承载一段被遗忘的饮食记忆,每一道风都夹杂着一句未曾说出口的“一起吃饭吧”。
伪天火终于崩溃。
没有惊天爆炸,只有无声的瓦解——幽蓝火焰由内而外变黑、碎裂,最终化作一场灰雨,簌簌落下,像天地为逝去的烟火默哀。
薪王跪伏于地,铁链缠身,却忽然浑身剧震。
一粒微温的饭渣,凭空落在他肩头,竟是幻化出半块焦饼的模样——那是他七岁那年,母亲偷偷塞进他手心的生日礼物,后来被族老夺走,当众踩碎:“拾荒者不配吃饱。”
此刻,他仰天恸哭,泪水冲刷满脸炭灰,铁链寸寸崩断,坠入尘埃。
判味官最后的残念浮现空中,凝视陆野良久,终是轻叹一声,将手中玉筷化作青烟融入炊烟长河。
临散前,他袖中飞出一枚小巧玉匙,刻“正味”二字,直投系统肉球。
陆野伸手接住,掌心一烫。
轰——!
无形火焰自他体内冲天而起,苍穹裂开一道缝隙,映出九个燃烧大字:
“告天下食客书·终章预告”
你们供奉的神,吃的都是假饭;
老子做的菜,才配叫人间烟火。
风起云涌,第七道光影悄然脱离星轨,划破夜幕,飞向废土极北之地。
那里,一座冰封千年的高塔矗立绝巅,塔顶囚室中,一双被厚重锁链缠绕的手,正轻轻颤动……
残羹僧默默走回阵心,捧起那只破陶碗,轻轻吹了口气。
碗中最后一口“醒魂拌饭”泛起微光。
他转向角落里蜷缩的老凿牙,小心翼翼将饭送入其干裂唇间。
老人浑身剧震,枯瘦手指猛然抓紧地面,眼中翻涌的黑雾如遭灼烧般急速退散——
掌心赫然露出一道陈年烙印,歪斜却清晰,像是童年时用烧红的铁签子,一笔一划烫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