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回来了。
记忆也跟着苏醒。
他们想起自己曾是谁——不是“静默之子”,不是“赎罪之人”,而是一个个有名字、有亲人、会笑会哭的普通人。
而这一切,都被“哨奴教”用“赎罪调”一点点抹去,将听觉倒置重构,让他们误以为沉默是净化,发声是堕落。
他们的耳朵没坏,心却被骗了三十年。
静耳僧首领踉跄后退,手中铜铃狂震不止,试图再次拉起“绝对寂静区”。
可这一次,音焰已非物理之力所能抗衡。
一股橙红火焰自铜锅腾起,顺着音波轨迹蜿蜒而下,如灵蛇钻入地窟。
火焰不燃皮肉,却焚信念——当第一缕音焰缠上铜铃,那曾象征“神圣禁声”的法器竟发出一声凄厉悲鸣,随即炸成碎片!
静耳僧双耳蜡泥爆裂,鲜血喷涌而出。
他第一次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呼吸,粗重、颤抖,像风箱漏气。
他呆立原地,瞳孔涣散,喃喃道:“原来……这才是罪?”
不是发声有罪,而是剥夺声音,才是最大的原罪。
陆野缓步走下山脊,脚步沉稳,踏过断骨残骸,走向那面曾供奉三千喉骨的祭坛。
他一脚踢翻中央那面由人骨绷成的鼓,鼓面破裂,露出其下压着的一卷焦黄纸页。
他伸手取出。
那是一份名单。
泛黄的纸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墨迹斑驳,却仍可辨认。
最上方一行字赫然刺目:“共鸣计划·初代实验体”。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停在第三个名字上——
林晚秋。
母亲的名字。
指尖微微发颤,却未落泪。
而现在,真相已经点燃。
他转身,将名单投入铜锅。
火焰轰然腾起,不再是音焰,而是心焰。
那一瞬,整座骨哨塔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每一根喉骨同时发出尖锐啸叫,像是在做最后的抵抗。
可音焰已顺声而上,如藤蔓缠绕,将塔身彻底包裹。
这不是毁灭,是审判。
随着一声巨响,骨哨塔轰然倒塌,化作漫天灰烬,随风飘散。
就在那一刻——
漫山遍野,野花破土而出。
紫的、白的、淡黄的,在焦黑的土地上连成一片,花瓣舒展,迎着尚未升起的朝阳轻轻摇曳。
三十年前那个春天,曾因“天变”而戛然而止;如今,它终于借着一碗饭、一段音、一颗不肯屈服的心,重新醒来。
风中传来细微的嗡鸣,像是大地在呼吸。
陆野站在花海之中,取下喉间的骨哨。
那枚由父亲遗骨制成的哨子,曾是他复仇的号角,如今却只剩下沉默的重量。
他轻轻将它放在母亲名单的灰烬上。
没有言语,只有风掠过耳畔,带着花开的气息。
苏轻烟悄然走近,站到他身边。
她的眼眶微红,耳边还残留着父亲临终呐喊的回响,但她已不再颤抖。
“接下来去哪?”她低声问。
陆野没有回答。
他弯腰,从灶底拾起一块漆黑如墨的雷击木炭,放入烟囱。
火光一闪,双焰升腾而起,青红交织,宛如眼睛睁开。
炭灰随风飞扬,在空中凝聚成七个字,短暂悬停,随即消散:
“下一站,把那些躲在暗处定规矩的人——一个个请出来吃饭。”
远处,凌月默默收起精神力凝成的音刃,灰耳朵靠在石堆旁,耳道仍在渗血,却咧嘴笑了。
小豆丁蹲在地上,盯着自己的手掌,眼中银光流转。
片刻后,他忽然抬头,望向系统界面——那原本只显示任务与奖励的虚影,此刻竟变了模样。
不再是冰冷的“任务发布”。
而是一张长长的名单,标题写着三个字:
待客录。
每一个名字后,都标注着一道菜名。
有的写着“清蒸谎言”,有的是“红烧伪善”,最顶端的那一行,字体猩红如血:
“待处理:倒悬钟楼·守钟人”
“菜品建议:爆炒时间碎片”
小豆丁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句轻语:
“系统……它也开始想吃了。”
晨光刺破阴霾,洒落在复苏的山谷。
漫山野花在音焰余温中摇曳绽放,露珠滚落,折射出久违的七彩光芒。
苏轻烟缓缓蹲下身,看向一名刚恢复听觉的信徒。
那人双手抱头,浑身痉挛,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嘶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正欲开口安慰——
却见那人猛地抬头,眼神空洞,嘴角却扯出一抹诡异笑容,喃喃道:
“我听见了……他们在唱……那首不该存在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