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旋律,不是乐章,而是0.3秒的预备频率,是次声波武器启动前,系统校准时那微不可察的一声“心跳”。
它本该被历史抹去,被数据覆盖,被谎言粉饰成“技术故障”或“意外事故”的一部分。
可如今,却被陆野从记忆深处挖出,用舌尖舔舐着金色纹路,原样复刻,吹向这片锈蚀的天空。
音波如刀,无声却凌厉。
刹那间——
盘旋在高空的数十架黑色无人机屏幕同时炸裂!
玻璃碎片如雨洒落,电火花噼啪乱窜。
那些原本循环播放赵玄同慈祥面孔的全息投影猛地一颤,画面骤然反向倒退!
镜头切换:一间密闭实验室,灯光幽蓝。
赵玄同站在控制台前,手中捏着一份报告,纸页边缘已被撕开。
他冷笑,声音低沉却清晰:
“反对?等他们发现真相时,我已经成了‘国家英雄’。”
画面继续回放——他亲手将报告投入碎纸机,按下按钮的瞬间,嘴角扬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他在撒谎!”小豆丁突然抱头惨叫,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无数记忆洪流冲刷,“系统听到了……频率不对!是逃避频率超标!他的心跳、脑波、声带震动……全在伪装无辜!他在躲!他在逃!”
灰耳朵双耳血红,刀锋直指天际:“北纬23区,有信号源在同步伪造情绪波段!他们在用AI模拟‘良知未泯’的语调,想骗过系统的因果判定!”
“骗不过。”凌月死死盯着雷达屏,声音沙哑,“‘待客名单’不是靠权力、地位、罪行大小排序的……它是靠责任的重量来称量灵魂。而赵玄同……他把三千条人命,装进了‘执行流程’的文件夹里。”
车厢内,死寂如渊。
唯有那口悬浮于虚空的紫黑火焰之锅,在无声沸腾。
锅中无水,却有汤汁翻滚。
下一秒,七道虚影缓缓浮现,半透明的身影立于热气之中——全是当年曾向高层递交警告信的研究员。
他们面容模糊,衣衫残破,手中紧紧攥着那份被退回的文件,上面赫然盖着红色印章:
“议题不成立,建议加强科研伦理培训”。
一人嘴唇微动,无声呐喊;另一人跪倒在地,手指深深抠进地面;最后一人,只是静静抬头,望向镜头,眼中没有愤怒,只有彻底的绝望。
他们是最早看见灾难的人,也是第一个被灭口的群体。
而现在,他们的“劝阻”,他们的“不”,终于在这口由因果熬煮的锅中,重新凝结成形。
陆野站在车顶,风吹不动他的身形。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块焦糊的米饼,那是他拾荒岁月里学会沉默的开端。
他也曾为了活下去,对不公闭眼,对暴行低头。
但他活了下来,不是为了遗忘,而是为了今日这一炖。
“推手羹……”他低声呢喃,“主料是一句没说出口的‘不’。”
“配料,是三千个被当成数据清除的灵魂。”
“火候,是七位敢言者临死前的不甘。”
他抬手,一刀斩下。
不是斩敌,不是斩器,而是斩断自己心头最后一丝犹豫。
他曾以为自己只是个做饭的厨子,靠系统任务混口饭吃。
可现在他明白了——
他做的不是菜,是审判。
刀光一闪,整锅“推手羹”被他猛然掀起,泼向漆黑苍穹!
汤雨倾泻,如银河倒灌。
每一滴汤汁落地,便“叮”地一声化作一根透明筷子,筷尖笔直指向远方某处——那是当年知情者选择沉默的位置:会议室角落、监控盲区、电话亭内、签批文件的手……所有逃避责任的坐标,都被这顿“因果宴”精准标注。
大地之上,万筷林立,如同一片指向灵魂墓碑的森林。
陆野转身,背起那口祖传铜锅,脚步沉稳地走回野火号。
他登上车顶,取出雷击木炭,轻轻放入灶膛。
“嗤——”
一道青白火焰腾起,随即分裂为二:一缕幽蓝,一缕赤红,双焰交缠,如阴阳咬合。
烟囱升起的不再是浓烟,而是飞扬的炭灰,在夜风中缓缓聚形,一笔一划,烙印于天幕:
“下一站,我要请‘科学良知’吃顿饭。”
字迹未散,系统界面在众人眼前猛然刷新。
那张曾悬于虚空、标记着一个个红点的“待客名单”,忽然自燃。
火焰从边缘卷起,迅速吞噬所有名字。
权势滔天者、血腥屠夫者、幕后操盘者……一一化为灰烬。
唯有最后一个名字,通体漆黑,宛如深渊凝视,静静悬浮于榜单最底端:
“赵玄同”
下方,浮现一行猩红小字:
“未烬·归位倒计时:7日”
空气凝滞,仿佛连风都不敢靠近这个名字。
陆野望着那行倒计时,眼神平静,却藏着火山将喷的炽烈。
这是终局的序章。
赵玄同不会坐以待毙。
他会动用一切资源,抹除证据,操控舆论,甚至可能召唤军方残余力量,发动最后反扑。
但他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他以为自己只是“推动了一项技术”。
可陆野要让他明白:
你推的不是按钮,是命运。
而今天,命运开始回锅重炖。
野火号引擎低吼,履带缓缓转动,碾过满地炭灰与断裂金属。
就在车辆即将驶离断崖之际——
一片灰烬,毫无征兆地从空中飘落。
它轻盈如雪,却带着灼烧后的焦味,落在车头散热格栅上。
小油瓶——那个总爱蹲在引擎盖上听机械心跳的小孩——突然浑身一震,猛地扑过去,抓起那撮灰。
他指尖发抖,脸色煞白。
“这……这不是今天的灰……”
他喃喃开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这是……三天后的炭渣。”